年少的禾公公永遠記得那一天,像草原上迎風飄揚,堅強隱忍聰明狡黠的格桑花一樣盛開著的彌珞公主從北狄國不遠千萬里跋涉而來。
禾公公也永遠也忘不了,婉娜貴妃出現在扶桑朝廷的那一天,天空中彤云密布,烏沉沉的,整整一整天老天爺都黑沉沉地吊著一張臉,仿佛隨時會狂風驟雨但到半夜也沒見一滴雨的情景,靜安宮的太妃們和扶桑全國都在關注著的那天,靜安宮的的各位主子們都不看好婉娜的這樁國婚,即使她有著如太陽般明艷的美貌。
和婉娜貴妃的婚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彌珞公主的這次卻是風和日麗,天氣晴好,雖然天空中白云一朵一朵懶散地分布在天上的不同地方,但絲毫也不影響這個特殊日子里的好天氣,甚至烈日炎炎中多了那么一點柔和。大家都說彌珞公主是個有福之人,她的婚姻于她于國都很好。
彌珞公主大婚后承襲了婉娜貴妃的頭銜,被稱為彌珞貴妃。禾公公在后宮職事前程的第一次大機緣就來自于這位異邦公主。
鑒于以前在靜安宮時為皇帝和朝廷安排的秘密任務禾公公完成得很是漂亮,這次彌珞公主遠道而來風塵仆仆時,扶桑這頭就理所當然地把他列為伺候彌珞貴人的宮人之一。
雖然是介于扶桑和北狄兩國之間權力之爭的敏感地帶,但這和一開始就被分到靜安宮當最下等的宮人做做粗使的活,最體面的時候也只是當成壯膽的存在被帶出去的境遇好太多了。要知道那時候因為被當成永遠都等不到出頭之日的無用之人來對待,即使是在宮人中也是最墊底的存在。雖然知道自己是干什么來的,知道自己和他們不一樣,心性也夠堅韌,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微微地受到他人的臉色的影響。自從被分派給彌珞公主做宮人的消息傳來,身邊多少冷凌凌的眼神都變得熱絡起來,甚至像大殿和太后皇后宮里的資深管事宮人們都一口一個“小禾”“禾兒”地叫他。
即使心里很不以為然,還有那么些惡心,但是當初在蕙苑所受的磨練讓他面不改色第微笑著和周圍人應對著。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些都來自圣上和朝廷的賞賜,原因不足以為外人道。他要想達成自己進宮前的目標,還得仰仗圣上和朝廷,必須把彌珞公主的這檔子事情辦好,以求進一步的晉升。同時,還不能得罪這些個有關的無關的宮人們,在蕙苑里聽一個來自西域的商人吹噓的時候聽到過一個在特定的條件下螞蟻也可以咬死大象的故事,不是開玩笑,在那樣的時機下真的行得通。
對于禾公公來說,他需要那樣的特定時機去給禾叔報仇,同時他也必須避免惹急了那樣的在特定時候咬死自個的“螞蟻”。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讓禾公公心氣平靜了的還是淳太妃得送別。禾公公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幕:還是在靜安宮的曉苑,還是那張小桌子,那幾把交椅,甚至人還是那幾個——婉娜貴妃和幾位小姐姐,她們還是在那安詳地做著針線活。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是現在是在孟春時分,曉苑桌子上方的櫻花一簇簇一團團,趕趁著這春意盎然,時不時枝頭還有幾只蜜蜂蝴蝶嗡嗡作響,蹁躚起舞。
淳太妃還是如禾公公剛進曉苑時那樣,安靜祥和地和宮人們做著針線活,只是禾公公永遠也不不知道這次和上次做的是不是同樣的東西,繡的又是甚么花。
好半晌,淳太妃抬起頭看了禾公公一眼,咬斷線后復又低下頭,拾掇著手上的活計,對他說:“小禾,你還是剛進宮時的寬厚模樣。步步高升前程似錦了還不忘我這個永遠也幫不了你什么的后宮閑人。我只能祝福你往后的日子里平平順順的。后邊出去了你自己也要警醒著些,后宮可是外邊比不了還是,這里是天下權力的集散地,權貴很多,利益的競爭也特別激烈,以正直平和的心處之才能長久平安。”
“去了你新主子那最好把曉苑把我把靜安宮忘了。找準位置,否則很難善終。”
聽到這話禾公公的心里是很難受的。如果不是與世無爭的靜安宮,沒有被老宮人收養的他也許一開始就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帶著這樣不舍的況味,前往新的主子的宮殿。
彌珞貴妃初入扶桑宮廷時,先前那些伺候婉娜的宮人被宮里以“辛苦”的由頭派去了外邊的行宮,然后被發返回家的回家,被婚配的婚配,斗安排妥當了。據說她們中有些膽小的在皇室找她們單獨一個一個地談話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最后一根根頭緒被整理出來。當然,那些坦白從寬,老實交代,立場光明的宮人最后的下場都不錯。這讓禾公公有了一個扶桑皇室很是厚道的印象,他辦好彌珞這檔子事鏟除害死老禾的勢力的盡頭更足了!
彌珞貴妃最先入住的是婉娜貴妃先前住的宮苑,宮苑的名字被改為“昭和宮”,顧名思義,“昭”是明亮的意思,也有正大光明的含義在里邊,是皇室和朝廷對彌珞貴妃的旁敲側擊;“和”既是“和親”的“和”,也是“夫妻恩愛和和美美”的“和”,更是扶桑與北狄兩國關系萬年和好的“和”。
看到“昭和宮”三個字,聰明的彌珞貴妃未必不知曉其中的意思。
那天,禾公公等一行宮人烏泱泱地跪了一院子都是。彌珞貴妃眼睛平視前方,昂首闊步地走到前廳,隔著紗簾接受眾宮人的禮拜。
禾公公等眾人跪了好半晌都不見動靜,只見一個身著北狄服侍的小幺兒端著一個放著勺子的碗子進了紗簾之內,又沒了動靜。再次過了好半晌,彌珞貴妃溫潤柔和的聲音響了起來,“今天跪在院子里的都是昭和宮的嗎?”
底下昭和宮管事大宮人寒香答道:“是的。是皇后娘娘安排的。”
彌珞貴妃手中的勺子頓了頓,“你是誰?干什么的?”
“回主子的話,小人寒香,現任昭和宮的管事大姑姑,是皇后娘娘任命的,負責昭和宮眾宮人的管理事宜……”
“喔?皇后娘娘還真是貼心,事無巨細都替我打點好了。不過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要適應這宮中的一切還需要一段時間。我這次帶來的北狄宮人自幼服侍我長大,還是她們更了解我的習慣喜好,還有北狄風俗信仰,于我更有益一些,昭和宮的管事大姑姑還是由我身邊的寶藍擔任,你就當我的扶桑禮儀風俗的教師吧。以后昭和宮里的都是一家人了,不分你我,有時間的話你外輔佐一下寶藍。”
“喏。”寒香神情落寞地答道。
底下禾公公一聽,好家伙,這才剛到扶桑后宮,就連消帶打地把皇后的人手給壓下去了,偏偏說話還滴水不漏,真不愧是北狄國最驕傲的那只金鳳凰得女兒。
幸好朝廷早有計較,不然這彌珞貴妃和皇后一通斗法,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后宮安寧不了;彌珞貴妃的暗諜團隊完全可以暗中把手伸向大殿和朝廷。真是了得!皇上和百官長真是有先見之明。
這次皇上個四王爺那頭給他的任務只有暗中觀察彌珞貴妃及其北地從人的一舉一動,牢牢地記心里,等挪宮的時候他們回找禾公公一一匯報所見所聞所感所想。中間不用刻意而為,順其自然地觀察就好,同時保護好自己,以圖將來。
只是禾公公不知道也不想刻意去弄清楚這些宮人哪些是朝廷派來的,他心里亮堂得很,皇上和朝廷不可能只放出了他這一根長線。當初淳太妃說的找對位置就是提醒他一失足便會成千古恨,不能有任何不忠的想法或做法。
昭和宮是禾公公人生的又一段征程,他又得一切從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