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止安在一旁抬了抬頭,朝龍疏問道:“你還有個大哥?”
龍疏點點頭:“對啊,我是我們龍家老二,之前沒有同你講過嗎?”
他搖搖頭:“沒有。”
金重水打斷了兩人兩個的話,勉強插進來一句:“三王爺,現下并非是討論龍姑娘是否有大哥的時機。”又回過頭來對龍疏道:“龍姑娘,可否先傳一封快信,問一問家兄,若是家兄有這個空閑的時間,可否先來應應急,畢竟這事情耽誤不得,龍姑娘你看?”
她遞了個讓金重水安心的眼神,“當然,這事既是我提出的,我定盡力讓金大人滿意,也好早日破了此案。”
金重水馬上沖她揖揖手道:“最好不過如此了。”
回宮的路上,龍疏左瞧瞧右看看,就是不見那尊神的蹤影,不過也是她多心,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再惹了他生氣,回頭再將這氣撒到西海龍宮府上,那她以后便是連西海龍宮的門框子都沾不得了。
一番找尋無果龍疏便是也放棄了,人家來去自如,實在不是她一個小仙該操心的。
“疏兒。”
“嗯?”龍疏扭頭朝身旁的宇文止安看去,不知道他有何想說的,宇文止安在她面前遲了會兒,便看堪堪問出口:“你真要喚你大哥前來?”
龍疏笑他支吾半天竟是問這個,便應他:“是啊,但我也不知他所辦之事是否有了結果,如果他還在忙,那我就愛莫能助了。”
他又支吾問道:“你的真身是龍,那你兄長……”
“也是龍,我是小花龍,他是白龍。”
既然說到這兒,龍疏便湊上前去,眨了眨眼問道:“止安,你同我說實話,那日在龍宮之中,我現出花龍真身,你可有嚇到?”
他頓時別過臉去,又換上了方才支支吾吾的那幅神情:“并,并無。”
這不說實話的樣子,還真有些小孩子家的可愛。
龍疏沒有拆穿他,往他耳邊湊了湊說道:“我就知道你沒有被嚇到,我的真身多可愛,先前在龍宮時,我大哥還主動要我現出真身供他臨摹,雖然他做丹青的手藝我不太敢恭維,但這也足以說明我這小龍長的玲瓏俊俏,活潑可愛,也就我父王那個沒有眼光的,曾幾次嘲諷我現出真身的樣子像極了農家田里未睡飽的水蛇。”
她調皮的厲害,又朝宇文止安那處湊近了兩寸,說道:“止安,偷偷告訴你,我還有個特別洋氣的招式呢,就是噴火,但遺憾于我現在的法力實在匱乏,所以也只能吐個小火苗。”
見他表情委實有些難過,龍疏便收起了那副流里流氣的神態,斂了斂袖子,憋著笑走在前面。
……
晚間,龍疏吃過飯,趁著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的功夫,托紙雀給龍恪那邊傳了個話,紙雀順風而行,一個時辰便可越過數千個山頭,飛幾十里山路。
好在這支云主上的西鹿蠻荒不似圩蒼主上的東鹿那般崎嶇坎坷,紙雀到的很快,半個時辰不到,消息便傳了回來。
紙雀傳來的話,其中大約意思便是,龍恪那邊現在一切安好,還說上個月,支云和圩蒼兩兄弟才將那女仙的面貌給看了個透徹,那人原是個勾三搭四的性格,索性他們當即斷了個干凈,又喝酒吃肉的混跡到了一起。
他又說既然此番龍疏需要他的幫助,那于今晚他便啟程,他的坐騎獅駝一日萬里的本事也不是說笑,既然他今晚啟程的話,那明日晨起,龍疏約莫還未梳洗好便又能見到他了。龍疏心想,這怪事頻起的案件若是有他這西海大殿下相助,那事半功倍的效果自己只需看著便是。
武緣溪——西鹿蠻荒與九朝相連的邊境。
“喲,客官,你這來的可是時候,我這驛站可就只剩一間上房了,那您看……”
龍恪拿出一片金葉子淡淡道:“就要這間上房了。”
“好嘞,客官您稍等,我先差人上去打掃一番,您住的那間上房正巧前幾日瓦片失修,多日未曾住進人去,有些臟亂。”
龍恪聞言,抬抬手讓小二安心去打掃,自己抬手將長劍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自顧自的喝起了熱茶,這等邊境之地時常動亂不說,氣候更是差得讓人糟心。
若不是他座下的那只獅駝實在貪吃,硬是吵著餓得走不動路,他也不會落在這樣鳥不拉屎的地界。眼瞧著雪白了的衣角沾了些無法抹去的臟灰,他心里那想燉了那只獅駝的想法便日益旺盛。
許是見四下無人的緣故,那剛才還站在門口迎客的小二跑過來和龍恪聊起了天。
小二一臉諂媚道:“看客官衣著華麗,許是從什么富貴地界過來的吧?”
龍恪:“西鹿蠻荒。”
小二:“……客官您真是說笑了,雖然我這見識短淺,但我知曉那西鹿蠻荒之地住的都是些似人似獸的異人,像客觀這等風度翩翩的公子許是從九朝那邊趕來的吧?”
龍恪懶得再與這小二多費口舌,他何止是在西鹿蠻荒之地過來的,還是從蠻荒之君的大帳里而來,若是小二方才那樣的言論傳到支云耳朵里,那不死也得脫層皮。
那小二又湊了上來,還有那只油光蹭亮的手虛捂著放在嘴邊朝龍恪道:“客官您有所不知,幸好你在這日頭暗下來的當頭來了咱這店里,我們這地叫武緣溪,來過的人都知曉,我們這地兒啊,有些不干凈。要不是我們這客棧老板花大價錢將我們這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請來,我們哪會在這嚇死人的地方待著。”
龍恪問:“怎么個不太平法?”
那小二可算是一腔熱血沒有付諸東流,挽了挽袖子便準備開始他的說辭:“客官您是不知道啊,我們這間客棧原先來了幾個尋寶的人,說是找道士算了天命,會在我們這武緣溪幾日及時何地遇見那寶物。但這幾個人小住了幾日便可開始瘋的瘋,散的散。起先他們的同伴還給他們找了郎中,但這任哪個郎中看了都是直搖頭。再后來啊,這些人便全都死了,說是什么命犯孤星,沖撞了邪祟。自那日起,我們這武緣溪是每日夜里都會聽見這街上的冤魂慘叫,朝著鬧著要來索那些死他們之人的性命。”
龍恪笑了笑,這人間的鬼神之談來以訛傳訛,最后傳的邪乎出奇,再者,就算這冤魂是真的,那他是天神,饒是哪個不長眼的惡魂犯到他身上,他也沒那么大的脾氣,教化一番再放了便是。
那小二見他如此放心,便不罷休的又給他支了個招:“客官你可別不信,這事我斷不會說笑,客官您若是實在不信,可在晚間子正時刻將窗戶打開個斜縫,朝窗下看去,屆時你便知曉我所說是真是假了。”
那小二說完,想了想,又回來補充了一句:“不過,客官你可千萬要記住,那窗戶底下的情景只可小心看一眼即可,若是被那冤魂察覺了,那可要遭殃了。”
龍恪瞧他說的真切,便也順他心意的點了點頭:“你對我說的我都記下了,我不會往窗下看的,畢竟我也是個惜命之人。”,隨后又拿出了三片金葉子,對他道:“還勞煩你送我房中幾碟小菜,和一壺酒,菜要肉食,酒要溫好,可否?”
那小二利索的結果金葉子,笑道:“得嘞,客官您盡管回屋等著,我馬上就去廚房準備。”
這年頭有錢就是大爺,有銀子好吃好喝的供著你,更何況是做工精良,閃閃放光的金葉子。之前在西鹿的大帳里,支云為了答謝龍恪,往獅駝的背上駝了好大一筐金葉子,龍恪是生怕這頭慣會使性子的獅子會嫌棄這筐金葉子重不肯行走,便只是拿了幾顆意思到了便好。竟沒承想這頭獅子是個如此沒骨氣的,沒了那筐金葉子,照樣也是走不動路。
等回了客房,不大一會兒功夫小二便送來了吃食,龍恪將門利落關上,便往頭頂喊道:“行了,出來吧。”
聲音落下,在龍恪頭頂束著那長發的玉簪上冒出一行黑煙,不一會兒,地板上滾落了一頭通體黝黑的獅子,名喚獅駝,乃龍恪殿下的坐騎是也。
這家伙因落得著急,一個沒站穩便前腳一崴,“哐”的一聲砸到這地板上,饒是這房子修葺的再好,也吱吱嘎嘎的響了幾聲。
“哎呦,可摔死我了,殿下你也不知道扶著我點。”
龍恪這心口本就窩著團火,聽他這頓抱怨后直接將獅頭的鬢毛薅了過來,按到桌板上,無奈道:“我給你三個時辰,吃飽喝足,我們后半夜上路,你若是再吵鬧,等日后回了龍宮,我就直接將你殺了煲湯喝。”
那獅子朝他翻了個白眼,絲毫不將他的話放在耳朵里,一邊嚼著盤子里的雞腿一邊道:“殺了煲湯,殺了煲湯,你這話說了沒有八百也有一千遍了,殿下啊,本獅子奉勸你一句,少將這打打殺殺的話掛在嘴邊,溫柔點,不然你也不至于這么老了還孤身一人。你瞧瞧咱西海隔壁東海的三殿下,身旁整日鶯鶯燕燕的,那坐騎跟著也氣派許多,哪像我,都不稀得說你……”
龍恪被他氣得兀自坐到窗邊去了,養了這等整日神神叨叨的坐騎,是他的錯,唉,他的錯!
“……客官您若是實在不信,可在晚間子正時刻將窗戶打開個斜縫,朝窗下看去,屆時你便知曉我所說是真是假了……”
龍恪耳邊又響起那小二的話,瞧著時辰,此番也差不多到了子正,反正這閑來無事,他這做神仙又不用睡覺,那這窗戶他打開看看也應無妨。
于是,“吱嘎~”
他將這窗戶打開了一個小到可憐的縫,側出臉去朝窗外看了看,什么都沒有,又往左右兩邊瞧了瞧,還是什么都沒有。
“這小二……難不成是騙人?”
話音剛落下,那邊街角處,果真冒出個搖頭晃腦的灰影,走走停停,再走走,再停停。身后印了長長一行像水一般痕跡的東西。
這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龍恪索性將窗戶開得更大些,就在這時,“唰~”一聲,他面前橫了張滿是血痕的臉,突突厄厄的,很是嚇人。
饒是他這心神再穩固,也被這突來的面孔嚇得往后倒退了半步。
“啊!!!”身后還在醉心雞腿的獅子猛地抬頭便看見了這樣一副場景,直接嚇得叫出了聲,作嬌小狀,往龍恪身后躲去。
龍恪:“……”忠心護主呢?萬疆神獸呢?你這副可憐模樣是要我保護你的意思嗎?
那鬼怕是也斷不會想到屋里會是這副場景,有個不怎么怕他的男人也會算了,還有個通體黝黑的神獸,還TM會說話?
“哐哐!”兩聲,龍恪將窗戶關上,手指長劍將方才嚇他的那鬼直接挑到了自己面前,還順手用法術將方才街邊那搖搖晃晃的鬼拽了來。
身后那獅子還在裝模作樣:“啊,媽呀,殿下你快把那鬼的腦袋拽下來,我看著好害怕。”
那要被拽腦袋的鬼:“……”
龍恪:“……行了,別裝了。”
處理了那嗷嗷亂叫的獅子,便是這故意嚇人的鬼了。龍恪將手里的劍丟出去,直接將那鬼的衣角釘在地板上,要他半分動彈不得。
“說說,你為何要在這凡間嚇唬人?你可知曉,鬼帝曾下過明令,這私逃下界的陰魂不得嚇唬陽人,否則便會下十八層煉獄,受車裂烙痕之刑。”
那鬼哆嗦道:“你,你到底是何人?鬼界刑罰你為何懂得,難不成,難不成你是……”
龍恪抿了口快要涼透的酒,便不慌不忙的應他道:“我并非鬼界之人,只不過是個閑散神仙,不過,雖說這酷刑擺在這,但你個無名無品的冤魂,此番行事若是被你們辭綢大人知曉,怕是會直接被打散魂魄。”
那鬼混哆嗦的更厲害了,嘴里含糊不清道:“我,我也不想這樣的,是他們欺負人,我還要報仇,我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我是可以解釋的,辭綢大人會饒恕我的。”
饒恕個屁,誰人不知,那鬼帝辭綢心狠手辣,平日里除了魔君,誰的面子都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