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派高人已然中毒,但他們絕不會就此束手,局面似乎已到了崩潰的邊緣,高玄也已近崩潰。
這時,又聽大腳僧道:“百里施主,事已至此,還請明言我四派秘籍下落,也讓我們做個明白鬼。而且你們打傷我四派同道,這事兒還請說個明白。”
百里傲哈哈笑道:“明白?赤魔教光明正大,從沒行那鼠竊狗偷之事,所以我根本沒有秘籍,連一本都沒有。但既然你們來找麻煩,也休怪本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諸位若識相,束手就擒,咱們再在江湖上公開來論個理兒。”
便在此時,飯廳門突然開了,走進一個老者,他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咳的厲害。
眾人又不禁瞧去,但見他有氣無力的對掌柜說了聲好,便自行找了靠門口一張桌子坐下。
小二迎上前道:“沒見門口掛著歇業的牌子么?老先生請離開吧!”
那老者顫聲道:“沒……沒有,我只想吃飯!”
“怎么會沒有?”小二來至門口,果然見那牌子已經沒了,氣憤道:“你把牌子藏哪兒了?算了,反正今天這里不待客,你走吧!”見老者毫無反應,他一拳砸出。
這一拳只是試探,雖無內勁,卻也犀利,拳風已把老者的頭發吹起,堪堪在他眼前停住。老者一驚,上身后仰,險些摔倒,驚恐的看著小二道:“我……我……我只是想吃飯。”
“我都說了今天不營業,要吃飯去別處。”小二說著便去拽他胳膊。那老者只是不肯,嘴里還不住的說:“吃……我要吃飯。”
“大師哥!”百里傲道,“別來無恙?”
這病老者竟是華宇辰的大弟子鬼手楊少生?小二驚恐得踉蹌后退。
那老者瞧了一眼,緩緩挺直身子,道:“你不開口,我真認不出你來!你也夠狠,竟用了師傅的敲髓大法,將容貌改成這個樣子!”
楊少生的事情,高玄已從陳雪主口中聽說。陳雪主說他可能早都死了,如今卻活生生在眼前,高玄又驚又喜。
百里傲嘆了口氣,不無感慨的說道:“此事不提也罷!當年咱們同在大圣天王楊幺軍中效力,這一晃兒十五六年沒見了吧!歲月不饒人,你不也容貌大變?當年那個玉樹臨風的大師哥哪里去了?你老了很多,若不開口,我也認不出你啊!”
楊少生顫巍巍從懷里摸索出一個小紙包,打開來攤在桌面,里面是一些白色粉末,散發出一股臭味。聽他說道:“我已經快七十了,玉樹臨風恐怕過了三五十年。我不止是老,更是病!我吃了整整半斤冰花粉,不死已經是個奇跡了!”
百里傲感慨道:“冰花粉奇毒無比,大師兄竟研制出解藥,真叫人佩服。”
楊少生道:“解藥雖能配制,但那時卻沒有,我只是用金針封穴去血,苦挨著未死罷了!”
“大師哥不妨跟我回去,我試試用蠱祛毒,或可有些效果!”
“師弟有心了,你還知道用蠱祛毒?師傅教你救人,沒想到你卻下毒害人!哎……”
“大師哥,此事說來話長,小弟也不想解釋,你是來清理門戶的?”
楊少生把嘴湊到粉末邊,做出要吃的樣子,卻突然打了個噴嚏,將粉末全部吹散,一股惡臭頓時如洪水般沖散開來,道:“我是來救你的!”
高玄登時明白過來,激動的簡直想叫。陳雪主曾經說過,天下沒有楊少生解不了的毒。看來他就是四大派的后援,剛才噴灑的粉末應該就是解藥了。
高玄自覺時機已到,先笑了幾聲,引起眾人注意,然后接過百里傲話頭道:“赤魔教盜取四大派秘籍在先,又設伏欲誅殺四大派高手在后,當真是令人敬仰的天下第一大派。”
百里傲詫異道:“你是誰?什么意思?不妨把話說明白!”
高玄笑道:“在下高玄。百里先生,你也不用大言欺人。四派高人的毒已被解了,而你們卻都中了毒。”
百里傲試著運功,果然覺得丹田微微作痛,他倒也不以為意,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瓶,吃了顆藥丸,又給小二和門口那“掌柜”各送一顆,瞧著楊少生道:“想不到大師哥竟也用這種手段,四大派枉稱名門正派。”
“阿彌陀佛!”大腳僧口宣佛號,急忙解釋:“百里施主,這個小兄弟我們也是才見面。”
楊少生道:“師弟,我若用毒,你自信解得了么?”
百里傲頓時醒悟,更加吃驚的看著高玄,道:“人小鬼大,你究竟是誰?在我的地盤也敢放肆?”
“你的地盤?請問這客棧是你的?”高玄從袖中取出購買秋浦客棧的契約,道:“我才是這客棧的主人!”
“看你年紀不大,倒也輕視了。”百里傲冷哼一聲,道:“你為什么下毒,怎么下的毒,又為何懂得華門的毒藥?敢說個明白么?”
“我并不認識楊神醫,只是看過他的《百毒秘錄》罷了。”高玄道,“我知道普通的毒藥肯定瞞不過你們,便找了一個無味無色的藥方,將藥下在水缸里。小二、雜役,賬房,包括門口的掌柜都是你們的人,但廚子你們是沒法換的,所以我要下毒也不難。”
說到《百毒秘錄》,楊少生當年已在插云嶺時交給了陳雪主。此時他瞧著高玄,比對年紀,已料定他便是當年那個癡兒楊玄,不覺又喜又悲。當年護國軍被陷害賣國投敵,一直無法正名,是以他也不敢輕易與高玄相認。
那小二瞧著高玄張狂,氣怒交并,心想我雖然內力尚未完全恢復,但這小子也沒什么武功,便大步跨來,一拳向他肩頭砸去。
高玄又慌又亂,腦中想著《落月彈指》中的招式,但他毫無臨敵經驗,用左手胡亂撥擋,順勢左旋半圈,右手使勁兒一戳。小二那一拳打在高玄胸口,高玄這一指正戳中他腹部。
本來是半斤對八兩,哪想卻聽到咔的一聲,高玄只是略退兩步,那小二卻慘叫一聲摔倒。
眾人不覺震驚,以為高玄練了鐵布衫一類的外門功夫,劉霖更是大叫:“隨浪翻舟,落月彈指?你竟偷學我的絕技!”
高玄情急所用正是這一招,雖形似神缺,但《落月彈指》本是上乘武學,是以威力不小。那小二武功本也不弱,但一則未將高玄放在眼里,二則內力未復,最重要的是他那一拳打在歇業的牌子上。
高玄擊倒小二,立即向四派中人深施一禮,道:“各位前輩,我娘叫高懷(客棧契約中的名字),一個月前拿回幾本秘籍,說是赤魔教盜取四大派的。娘說要把秘籍送歸四派,沒想到遭到追殺,我娘也被他們殺死了。娘擔心秘籍被搶走,臨死前交代我兄妹每人背誦一本,然后把秘籍燒掉,再擇機錄寫交還四派。我們所帶銀錢全部丟失,便想變賣客棧籌資。沒想到回來時發現客棧已被人奪去了。而且聽小二說四大派要來人,我們便在這里等著。今天終于等到各位前輩,我娘的心愿可以了了。”
義、楓、嵐三子想念陳雪主,立時嗚嗚的哭了起來。四派中人急忙哄勸。大腳僧道:“各位小施主,你們對我四派有大恩惠,善哉善哉。”
高玄道:“在下雖不知家母如何從赤魔教手中拿回秘籍,但我知道各位前輩必為秘籍而來,又擔心他們對各位不利,才想到下毒這法子。”
眾人釋然,暗自佩服他的機智。
百里傲冷冷的瞧著高玄,道:“一派胡言。我看你四人根本不是親兄弟,而且那個還是女娃。”眾人瞧向高嵐。
高玄道:“各位前輩,他說的不錯,我等確不是親兄妹,都是我娘撿來收養的孤兒,她老人家把我們撫養長大,如今卻被他們給殺了,我……我要替我娘報仇。”說著惡狠狠的走向百里傲。
他連發兩掌,隨后一指點向百里傲面門,這一招是《落月彈指》中的“太子出海”,前兩掌都是虛招,形似浪展波揚。
經過這一會兒的調息,百里傲已恢復至少五成功力,一掌打出,高玄微微一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百里傲震暈高玄,帶他從屋頂穿出,碎瓦斷木頓時噼里啪啦砸了下來,劉霖追了出去,門口那掌柜也跟著飛出,赤魔教教眾趁亂逃了。
義、楓、嵐見大哥被擄走,哭喊著想去追,被大腳僧、天惠師太、齊守順攔住。高義噗通一聲跪倒,哭道:“我娘為你們死了,大哥也被捉去,你們怎么不去救他?還有沒有良心啊!”
高嵐拉著天惠師太衣袖道:“大師傅,快救救我哥哥,救救我哥哥……”
大腳僧、天惠師太、齊守順相顧搖頭。大腳僧道:“各位小施主,剛才并不是貧僧等不出力,而是毒性雖被控制,但功力尚未恢復。但諸位放心,我等一定會想辦法救出高玄。”
高義道:“大和尚騙人,你們說功力尚未恢復,剛才那人如何能追出去?”他并不知道劉霖的姓名。
他們這才想起此事,均吃驚不小。齊守順道:“對啊!劉會主好像并無中毒跡象。”
大腳僧道:“楊先生,吃貓鼠的毒除了您外,其他人可會解?”
楊少生道:“我的師兄弟們都有解藥,但解毒需要過程,所以劉會主根本沒中毒,我想是他預先服食了解藥。但……但他又如何知道我師弟用的何種毒藥?”
齊守順哼了一聲,道:“這劉霖真是狡猾!”
天惠師太道:“我看此事先不必說了。”轉而問三兄妹:“你們把四派秘籍都記住了?”
三兄妹各自說出自己所記秘籍名稱,天惠師太道:“兩位,他們一家對我四派有恩,高玄咱們不能不管。赤魔教雖非邪派,但甚是難纏,我看不如合咱四派之力到鳳凰洲要人,金正宇是非凡人物,絕不會因為一個孩子與咱們鬧得過僵。”
大腳僧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無論如何,都應以救人為主,目下恐也沒其他法子,就依師太所言,但需先將這三個孩子妥善處置才是。至于赤魔教,咱們先放出話兒便好!”
齊守順道:“行格事禁,我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天惠師太嘆了口氣,道:“這三個孩子身負秘籍,流落在外性命堪憂。我看不如咱們各自領回一個好好教養,也算對他們娘親有個交代。將他們安置后,咱們后天去鳳凰洲。”
大腳僧道:“如此安排再好不過,不過還得聽聽他們的意見。”轉而問道:“三位小施主,剛才天惠師太所說之事……”
高義急忙道:“全憑諸位前輩安排就是,但還請全力營救我大哥回來!”
齊守順道:“我去設法聯絡劉霖。”
高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只因四大派回護而聲明大躁。全江湖都在傳論打聽:“高玄是誰?哪個門派的?與四大派什么關系?與赤魔教又有什么糾葛?”
但,第二日便傳出他已經死了的消息,說百里傲抓著他奔逃途中跌下了山崖摔死了。赤魔教如此推說,四大派也無可奈何。
每一個江湖人都知道有這么一個人,姓高名玄,但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