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時節,正是烈日炎炎,哪怕是臨近了黃昏時分,也是讓人感覺十分悶熱。
道一山雖然向來不喜入世,但并不意味著它就完全的脫離了塵世,相反,在道一山附近也是有著不少的城鎮與村莊,只是除了偶爾購置生活屋子,道一山甚少與其往來罷了。
此刻在道一山腳下的一個不知名的村莊里,一個戴著斗笠身形高瘦的男子緩緩步入了一個茶水攤。
“客官,喝茶?”在暮色中來此地喝茶的人到底是少數,此刻攤上只有這一個男子,小二直接就是過來招待著。
“不喝茶,只說說話。”那戴斗笠的男子坐在了桌旁,看似無意的露出了手背上一個暗紫色的匕首的紋飾。那小二就好像沒有看到這紋飾一般,面露苦笑道:“客官,我們這是茶水攤,您要說話得找說話的地方,我們就是賣兩碗涼茶...”
說話間,小二伸手便是去拿桌子上先前客人用剩下的茶碗。可這手伸到一半,突然就是兩道寒芒自其指縫竄出,直奔那男子的面門而去。
“鐺”的一聲脆響,戴斗笠的男子不知道從何處變出一柄長劍,將那寒芒直接掃落在地。不過這一下,這斗笠也是被打落在地,露出了男子的面龐。
“道門的璇璣萬變真的是讓人完全看不出破綻。”那小二看著男子的臉龐,與自己記憶中的人長相竟是完全一樣。
隨著小二這句話出口,那男子的臉龐竟是詭異的扭曲了起來,不一會就變成云閑的模樣。這男子正是道一山的七長老,付晟的師父,云閑。
“你是怎么認出我來的?”云閑很是好奇,自己的璇璣萬變可以演化容貌氣息,甚至連修為都可以演化,按理來說應該是全無破綻。不想還是一個照面就被人發現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七長老覺得我會說嗎?”那小二笑起來,臉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憨厚笑容,這幅表情幾乎是長在了他的臉上。打量著周圍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變化過的景色,小二又是說道:“我就是一個無名小卒,沒想過竟然有幸能和兩位長老交手。”
聽到這句話,六長老云岐也是閃身出現在了這茶攤之前。這周圍,早就被他用道一神引的幻境所覆蓋,再加上內力結界,一般人都出不來也進不去。
只有兩種人才可以在這樣兩名高手的圍困下面色淡然,一種是絕世高手,遠強于面前二人。而如果真是這樣,打一開始云閑和云岐就困不住他。那只能是第二種,死士。
“我自知斗不過二位長老,就不勞兩位出手了。”這小二身上紅光一閃,波動起了一絲可怖的氣息。這是云閑和云岐所沒想到的,先前出手偷襲云閑,點破云岐的在場,都讓他們以為這人還想在掙扎一番,沒想到只是為了讓云岐出來再自爆內力。
“你這也太小看我道門奇技了。”云岐冷哼一聲,自爆也要神魂控制的,之所以他過來,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的出現。在道一神引之下,修為遠低于他的這個小二,連自爆的能力都沒有。
一股神魂波動直接纏上了這小二的身軀,但是這小二卻是詭異的一笑,眸光直接失去了色澤。云岐面色一變,這身體里,沒有神魂!趕忙大叫一聲:“不好,快保護自己!”
“轟”的一聲,即便是有著內力結界的隔絕,這聲響也是遙遙的傳了出去,驚得村莊里的眾人都起身前來查探。等他們到的時候,原本在此地的茶攤已經是不見了,只留下一個深達十數米的深坑。這群普通人自然看不見,云閑和云岐兩人面色陰沉,嘴角滲出一絲鮮血,匆忙離開了此地。
......
“師兄,周遭的暗探據點應該是拔除干凈了。”道一山上,云梵對著云禪輕聲說道。二人此刻站在道一山的險峰處,望著山間翻滾的云海,都是一陣靜默。
“早晚都是要拔除的,只是消息難以禁絕,是我們太閉塞了,他們的秘法我們聞所未聞,不然不至于讓六師弟和七師弟受傷。”云禪好一會才說道,“總之讓他們情報能晚些確認便晚些確認吧。”
云梵點點頭,轉身去尋云閑二人,畢竟他是這道一山上最擅長治療的人。云禪仍是靜立在原地,好久才嘆一口氣,低聲喃喃:“師父能做的,只有這么多了。”
......
說回子塵與付晟二人這邊,已經下山有三日了,這三日以這兩名小怪物的腳力,距離道一山已經有了很長一段距離。
“我記得前面有個鎮子,先找個地方落腳吧,看樣子這天恐怕是要下雨了。”付晟望著越來越重的烏云,對著一直埋頭趕路的子塵提議道。和云閑一起回道一山時,他們曾在那小鎮的客棧暫住過一晚。
抬眼看看幾乎如同濃墨暈散開一般的天色,子塵也知道不適合再繼續前行,正好這幾日都只是在山間尋一處地方,草草休息了事,也確實該找個客棧好好休息一番。
點頭贊同了付晟的提議,兩人便向著不遠的小鎮上疾行而去。不過是剛進入鎮子,天空中便是一聲炸雷響起,豆粒大的雨水就開始零星砸落下來,很快就會變的越發密集。
好在許是這個鎮子經常有往來的旅人在此停留,這鎮上的客棧修在了離進入這小鎮的路口很近的地方。
付晟當時跟著云閑一起在外面闖蕩漂泊,到客棧就和到自己家里一般,跟店家要了兩間客房,又各自送上熱水到兩人房內。
“先好好收拾下,收拾好來底下一起吃點東西,老吃干糧我都要把自己饞死了。”這三天下來,兩人早已相熟,付晟與子塵說上幾句,兩人就雙雙進了自己的房間。等再出來時,都已是褪去了風塵仆仆的趕路人的模樣。
付晟因為更輕車熟路一些,也就先子塵一些出了房間,等子塵到了樓下,桌上已經擺滿了吃食。畢竟是身上懷揣著云閑贈與的巨款,付晟花著是絲毫不心疼,子塵不知道云閑多有錢,可付晟是知道的。
“來來來,我可就一直等著你呢。這些東西雖然不是多么稀有,但是在你們那道...那山上,可是吃不到的。”付晟拿起一塊醬肉,連連招呼著子塵過來一起吃。
子塵這幾天趕路也不會比付晟節省體力,只是他內力渾厚,不如付晟表現的明顯而已。不過他也不會拒絕面前的美味,走下樓去與付晟對立坐下。
“那我便不讓你了,我先吃為敬。”與云閑在一起時付晟都甚少顧忌這些東西,先前等子塵也就是第一次一起吃飯意思一下,如今子塵都坐在這里了,再讓他等著可是有點難為他了。
早就是拿起一塊醬肉的付晟直接就要將這好久沒有吃到的肉食放入嘴中,手臂卻被一股巨力鉗制住了。定睛看去,卻是子塵一把抓住了付晟的手。
“你要吃盤子里有,你搶我的作甚?”付晟充滿了疑問,皺著眉頭看向子塵,之前三天沒發現他有這毛病啊。這時,耳畔卻傳來子塵細如蚊吶但卻無比清晰的聲音。
“別吃,這飯菜有問題。”這并不是子塵信口雌黃,他倒是并沒發現什么,可是在他眉心的地玨,直接就是告知了子塵這飯菜里早就在端上前被人動了手腳。
哪怕相處不久,可是付晟也知道子塵不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余光瞥向這小店內的老板與小二,都是似有似無的往這邊投著視線,付晟也頓覺不對。這時子塵已經是放開了付晟的手,大聲笑道:“付兄忘了?這吃肉沒酒可是不行。你沒要上幾壺好酒,你可別想把這醬肉吃到嘴里。”
付晟裝作一副懊惱的樣子,拍了拍額頭,笑道:“你看我這記性,把你喜歡喝酒這個習慣給忘了,小二!上酒!”
也就是子塵和付晟二人心細,發現了這門口柜臺之上就有盛好的酒,在二人注視下也是不好動手腳,本來沒怎么合作過的兩人在這時卻是默契異常。
既然在飯菜里動手腳,顯然對方也不想與他們二人發生爭斗,這小二自然是乖乖的遞上了一壺清酒。子塵拿起酒壺沒有喝,直接聞了一聞,便是皺起了眉頭。
“老板,你這酒味道不對啊,這酒肯定難喝!”這客棧老板被這一叫也是懵了一下,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卻強撐著笑臉回應道:“這位客官,你看這么大雨,咱這小店又是在鎮上,沒有別的酒水了,您看你要不湊合兩口?”
子塵好似是聽進去了勸,拿起酒壺抿了一口,眉頭擰的更重,一口酒便是吐了出來。“你要是愿意喝便喝,這酒老子是喝不下去,你自己吃吧。”竟是將怒氣發泄在了付晟的身上。
說完也不等老板和付晟說話,一甩袖子,起身就回了樓上。
這老板也沒想著會出現這種變故,心道這酒應該沒問題啊,再者說就算是難喝也沒見過這么難伺候的客官啊。轉頭看向付晟,付晟臉上也是一臉尷尬,便只覺這子塵應該是打小養尊處優,口味刁鉆。
“我上去勸勸我這朋友。”付晟伸手抱拳,對著老板微微抱歉,又讓老板將飯菜稍稍熱上一熱,這才上樓去。
老板的眼里閃過一絲厲芒,卻仍是強忍著沒有發作,揮手讓店小二將飯菜拿下去熱,注意力卻始終放在二樓兩人的房間之上。隨著付晟也上樓去,這店老板也是悄悄往上走了幾步臺階,盯緊了兩人的房間。
“莫不是被發現了?”店老板思索著兩人的怪異行徑,疑慮頗重。可是又不應該,這飯菜內下的毒,無色無味,根本無從發覺,這只是兩個磐石境的小屁孩,怎么會發覺?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是半刻鐘的時間過去,仍是沒有人出來,房間里從最開始的偶有交談的聲音到現在的寂靜無聲,店老板最終的一點耐心也都消失不見。
“過來。”伸手招呼過來小二,兩個人緩緩上樓,腳下仿佛是踩著棉花,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待到走到子塵房間門前,這才聽得一陣雨滴落在屋里的聲音。
店老板面色一邊,顧不得隱藏自己的修為,運滿內力的一腳直接蹬碎了屋門。這碎片的間隙中,店老板分明看見這室內空蕩蕩,哪有這兩人的人影?只有狂風夾雜著雨水撞擊著打開的窗戶,如同打在他的臉頰。
“給我追。”店老板咬牙切齒的吩咐著小二,同時一道彩焰自袖管直接穿出,哪怕有雨水也仍是燃著到了空中,四散炸開。如果云閑在場,自然就會發現。剛才隨著那道彩焰鉆出店老板的袖管,一道與他變換時手上一般模樣的紫色匕首紋赫然顯現。
風雨中,子塵和付晟還沒有跑開太遠,回頭看了一眼炸在天空中的彩焰,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這場針對他二人的行動,才僅僅是拉開了序幕。
這一夜,注定是漫長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