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餅上淡淡的麥香和火堆里跳躍的火焰彰顯出一種無可辯駁的真實。
洛塵拔掉水袋上的塞子狠狠灌了一大口,才不至于讓自己因吞咽得太快而噎死。
胃里越發饑餓的燒灼感和嗓子眼兒里細微的疼痛讓他一瞬間感覺整個世界都生動起來,原來自己真的又活過來了!
書生的記憶雖然深深烙印在腦海里,但是因碼字猝死的洛塵才是真正的自己,雖然那同樣不怎么光彩,而且死的多少還有那么一點兒玄幻。
火焰的溫暖不僅驅散了夜晚的寒冷,也讓眾人變得更加活躍起來。
四周的談笑聲不絕于耳,新奇的江湖趣聞,深奧的武學至理,還有相互之間的打趣,洛塵仔細打量著他們的臉龐,忽然感到無比的羨慕。
這種自由自在,快意恩仇的生活想必是很爽快的吧?
但是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洛塵都是一個很宅或者說很謹慎的人,雖然心向往之,但是以自己的身份冒然前去搭訕,怕是有些不合情理。
而且在諸位少俠的眼中,一個尋短見的落魄書生,估計也沒有什么攀談的必要。
窗外夜色深沉,偶爾有野獸吼叫之聲從遠處傳來,不過除了門縫里不時溜進來的一縷寒風之外,無名小廟真如一座與世隔絕的港灣,溫馨而安全。
洛塵緊了緊衣袖,繼續閉目養神,原主人的體質似乎不怎么好,再加上今天適逢巨變,早已疲憊不堪,此刻已有困意涌來。
似睡非睡之際,那群江湖人士的談笑聲也漸漸弱了下去,除了屋外呼嘯的寒風,顯得異常靜謐。
只是略顯怪異的是,不知何時遠處的獸吼聲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夜,沉靜的有些壓抑。
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悸另洛塵倏然而驚,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額頭上已出了一層虛汗,小廟內靜悄悄的,那些江湖中人大都抱劍而臥,只有那位老者盤膝坐在門口。
此刻似有所覺,睜開眼睛看向洛塵,微笑著點了點頭。
洛塵也趕忙點頭示意,心中對老者的欽佩不禁又多了幾分。
這份警覺和刻苦真是不負武者之名!
只是厲云峰的寬慰并沒有另洛塵心中的煩躁減弱多少,反而越來越有毛骨悚然之感,細細觀察了一番廟宇,卻根本找不出緣由。
老者見洛塵臉上滿是不安,正欲開口說話,卻忽然皺著眉頭停了下來,腦袋緩緩轉向門外。
正在這時,一道沙啞低沉的嗓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厲云峰!”
寂靜的夜色中,叫聲顯得極為突兀,特別是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山野嶺。
厲云峰霍然起身,臉色微沉:“門外何人直呼老夫名諱?”
一聲呵斥,小廟內眾人俱已驚醒,一個個詫異莫名地望著廟門。
四周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厲云峰!”
過了好一會兒,那道粗糲的嗓音才又一次響起,聽起來猶如金石摩擦,令人頭皮發麻。
“門外何人如此無禮?家師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武龍俊美的臉上滿是怒色,一只手握在劍柄上,似乎要推門而出。
“且慢!”
厲云峰連忙伸手擋住怒氣沖沖的眾弟子,一臉慎重地問道:“究竟是哪位朋友到訪?如何得知厲某在此處?”
“厲云峰!”
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蘊含著很深的恨意,似乎能看到一張怨毒的臉死死盯著廟內的眾人。
“豈有此理!”武龍長得斯斯文文,卻是一個火爆的脾氣,此刻瞪著雙眼,幾乎壓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定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要向師父挑戰,這種事情咱們碰到的還少了嗎?且讓我試試他的斤兩!”
“師兄!”厲青嵐小臉兒有點蒼白,見狀焦急地喊了一句,“外面的人好像不太對勁……咱們可是臨時落腳在這里的,旁人如何得知?”
“小師妹又在自己嚇自己。不是人,難道還是鬼怪不成?”武龍笑了一聲,忽然感到一陣脊背發涼,不過仍舊強撐著道:“即便真的是什么臟東西,咱們這么多人,再加上師父的無雙劍術,還會怕了它?”
“就是,還會怕它?”
眾人正是年輕氣盛之際,聞言也跟著大笑起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只是洛塵卻始終感到不安,身體也因為太過虛弱,跟著微微顫抖起來,不過仍舊關切地說了一句:“諸位俠士冷靜,外面的如果是普通的江湖中人,為何不進小廟一見?如此在門外裝神弄鬼,肯定有問題,一切小心為上啊!”
武龍等人扭頭掃了洛塵一眼,以他們的眼力自然發現了這孱弱的書生害怕得身體都在發抖,雖然沒有當面嗤笑,眼神中卻多了許多鄙夷之色。
連厲青嵐也微微嘆了口氣,平靜道:“你不必驚慌,無論外面是什么,有我們在,保你無事。”
只有厲云峰仍舊一臉凝重地站在門口,擋在眾弟子的身前。
“二十三年前,歸云莊。為了見識到傳聞中的云霞劍,你故意下死手逼迫早已退隱的李書文以命相搏,最終一代大俠慘死在你的劍下。如今,你還記得那對孤兒寡母畏懼但仇恨的眼神嗎?”
門外的聲音終于出了變化,語調毫無起伏,干枯死板地敘述了一段往事。
洛塵聽完之后,只覺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
不過,自然不是因為聽到的秘辛,而是門外人說話的方式極為熟悉,像極了前世恐怖片中見過的木偶。
只是厲云峰的關注點則完全不同,此刻已經漲紅了臉,怒道:“胡說!比武切磋,死傷在所難免!我不過是一時失手……”
門外人好像根本不想聽他辯解,繼續毫無感情地道說:“十七年前,石駝山。為了一本劍意帖,你故意見死不救,待戚威之獨女死在歹人之手后,才殺人滅口。請問,那二八年華的女子之血,可香甜?”
厲云峰的臉色突然由紅轉白,大聲呵止道:“住口!你究竟是誰?敢污蔑老夫,我定不饒你!”
此刻屋外又起了大風,吹得廟門啪啪作響,比之剛才更陰冷了幾分。
厲云峰羞怒之下,已經起了殺心,伸手就要拉開廟門。
正在此時,屋內卻忽然有一道陌生的女子聲音響起:“不要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