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章想了想，補充：“他提醒王爺，務必讓自己的人控制局面，不要鬧大。絕不配合就好，不造反的前提下干啥都行。”

　　都要到各處去搞事了，這還叫不要鬧大？魏崇頗覺言晟微看熱鬧不嫌事大：“做這么明顯，怎么看想坑死的都是咱們。”

　　“是的。不過他們的意思是，就是要做糙一些，才不怕陛下懷疑。其他細致的、造勢的事都不要做，上萬言書、有意控制局勢什么的都不要。”段天章又想起一個特殊要求，“另外南齊之地，必須有將士失地的情況發生，沒有情況創造情況也要發生。”

　　接著，段天章臉上浮現了一絲非常神經分裂的扭曲神情，繼續道：“欒驍說，這樣就足夠了。等陛下在朝堂發飆，王爺就可以借機重提失地案，彈劾太常不念民生、置陛下于不義，甚至居心叵測欲天下大亂從中漁利。如果有失地案的其他證據，不妨到時直接拿出來。”

　　這招真的，又損又狠，就是把太常逼到絕境，然后給自己爭取一個翻盤的機會。其實作為實施計劃的一方，段天章想想那個場面，就感覺還挺爽的；但一想到萬一以后和皇后對立，自己就可能步太常的后塵，他又覺得有點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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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崇沒心思管段天章復雜的少男心事，光聽到“拿證據”這件事就一肚子苦水：“我拿出來過啊。”然后被唐冽追著懟了三條，潰不成軍。想想就心酸。

　　幸虧他此時還不知道，這種懟人方式其實是言晟微最擅長的，不然怕是現在就要立刻馬上終止合作了。等以后終于在眼淚中知道這一點——呵呵，對不起，已經沒退路了。

　　段天章恍然想起確有此事：“我忘記了說這事。”就欒驍那張能氣得人七竅生煙的賤嘴，他還有理智能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問清楚，恐怕已經是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大成境界了。

　　“無所謂，小細節不提也罷。”

　　“要不咱們問問吧，萬一對結果有影響，別誤了大事。”卑微的跑腿人員心里流淌著卑微的眼淚。

　　魏崇想了想，笑道：“不必，大事小情都讓對方幫忙解決，倒顯得我們無能。何況我仔細想來，陛下是否預先知道此事另有蹊蹺，于結果應該并無大礙。”甚至弄不好，這一點言晟微已經知道了，畢竟與唐冽是夫妻嘛。

　　這么一想，倒是有些釋然：此事另有蹊蹺，恐怕也是她從唐冽那里聽說的吧？倒未必是她真的見微知著。想著，心里頗覺寬慰。

　　但魏崇也知道，言晟微恐怕將會是他這輩子遇到過的，少數幾個極為難纏的對手之一。單從這個計劃而言，看起來非常粗糙，卻把他和唐冽的辦事思路和方式都考慮了進去，怎么想都是順理成章。

　　真的，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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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么想著，魏崇突然笑了起來：“我糙一些陛下不懷疑，恐怕皇后也是防止事情做得太細致，陛下懷疑到她身上吧。”還真是個細致人，而且非常會給自己留后路。

　　這個層面已經不是劉威和韓誠實能立刻理解的了，只有段天章心有戚戚，連忙點頭。

　　不過反正唐冽已經知道他在查這事了，更過分一點還是慫一點也就沒差別。魏崇思前想后，都覺得可行：“這法子不錯，咱們試試。”同時暗暗為太常點了一炷香：兄嘚，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以后有機會，我再想辦法跟陛下舉薦舉薦你；但這次，就對不住了！

　　“真試試？”

　　“嗯，試試。”魏崇心里已經有了底，開始細細謀劃起來。

　　段天章泄氣，嘟囔：“我本來以為你會拒絕的。”

　　魏崇好奇：“為什么？”

　　“皇后語焉不詳遮遮掩掩的……總覺得虧得慌。”尤其在跟欒驍談完之后，他對言晟微忌憚更甚。

　　“有嗎？”魏崇笑道，“咱們達成了咱們的目的，如果計劃真能成功，咱們是賺了的。”

　　段天章咧咧嘴：“話是這么說，但皇后這么知道咱們的顧忌和底牌，她所圖謀的，應該是更大的好處吧？您怎么知道，有一天她得到的好處不會反噬到我們身上？而且，她躲在暗處不出頭，得罪太常的可是咱們啊！”

　　段天章現在都已經分不清，已知的威脅和未知的后果，哪個更讓人恐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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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魏崇也想過這個問題：“但現在我們顧忌不了那么多。言晟微有句話說得沒錯，如果是為天下，太常確實可算我的敵人。這計劃很簡單，我覺得可行，所以可以一試。”

　　段天章還是不服：“但是王爺，咱們參奏太倉，百官可都看著呢。明面上得罪一個南道汝，您知道私底下咱們還捎帶著得罪多少人嗎？為了查這件事，您已經跟陛下杠上了，現在還要把百官也得罪個遍嗎？”

　　魏崇聞言，突然正色：“天章，我們打了六年的仗，多少兄弟的血才換來這一時的太平。如果所謂的太平就是暗潮涌動，就像這案子，依舊在吃人，我不甘心。如果用皇后的做法，能換來我想要的盛世，我愿意去試試。”

　　段天章默然。都是一起生死過來的兄弟，這么不明不白地喪命，且問這十王府里，誰又甘心呢？

　　“至于百官，我連陛下都不怕，還會怕他們嗎？如果因為怕，就讓這些兄弟的血白流，那當初，我就也應該因為怕，不帶著你們造反。咱們可真正沙場上見過血的人，到時候真對上，還不一定誰怕誰呢！”他魏崇，什么時候是怕事的人了？

　　一連六個“怕”字，讓段天章居然有種久違的熱血沸騰的感覺：果然是十王，這壯士仁心、這豪情大義、這英雄膽氣，還有——這三兩句話就讓他心甘情愿去賣命的體質，都不是吹的！

　　想了想，段天章還是低聲提醒：“王爺，欒驍不肯說言晟微到底要救誰。”原來他還猜過，這一命是不是言晟微自己的，現在看來絕對不是。

　　魏崇笑道：“這件事之后，找幾個人去南齊看看。皇后特別關照的地方，想必有點特殊吧？”草莽出身的他，別的沒有，可用的人多得是。

　　喲，段天章眼睛一亮：要搞事啊，他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