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儀天下啊,臣這里先恭喜娘娘賀喜娘娘了。”欒驍繼續幸災樂禍。雖然恨不能殺了唐冽,但是每次一想到言晟微以前掏心掏肺的蠢樣,他就巴不得她這個教訓吃得再狠一點。
言晟微狠狠瞪了他一眼,突然福至心靈:“有沒有能讓我葵水一直不走的藥?”
“想死可以割腕,葵水過多致死你讓史官怎么記錄你的死因?”
“也對,而且……算了。”而且她身體太虛弱,已經半年多沒有來過葵水了。欒驍之前說過,她能重新來葵水,才說明真的完全撿回一條命。
“嘿,好歹是皇帝陛下,你這一臉好像很吃虧的樣子。”欒驍笑著在藥箱里開始翻找。
言晟微嘆氣:“我不是死人好嗎?也就是之前見得少,如果交集太多,只怕我還是會恨他。”她也只是個普通人,過去的事情不能真的當沒發生過,見到那個人,心里總還是難過的。
她躺回床上:“算了,順其…”
“給。”欒驍又掏出一個小瓶子,連著之前那個一起給她,“白瓶的,吃了體溫會升高,就像發燒一樣,不過吃了會難受,你有點心理準備。這個黑瓶避孕的你也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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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做好了被秀于林的準備,但接到主持中秋宴的旨意的時候,言晟微還是有點想哭。
中秋宴,一方面大宴群臣,另一方面也是選秀的終選。本來這些事就應該是皇后來做,但是皇后名聲不好嘛,所以新任太常陳卓提議,讓賢妃來主持。
唐冽沉吟了一下:“顧相,您以為呢?”
“回陛下,中秋宴雖是朝事,但宮廷宴請,大有禮法規定,小為陛下家事,臣不便多言。”顧言回答中規中矩。
陳卓撇撇嘴:這個不便多言,責任倒是撇的干凈,但提了禮法,這不就是給皇后撐腰么!
唐冽沉吟了一下:“皇后身體已經大好,于禮此事應該皇后負責。更何況賢妃如今有孕在身,也不便操勞。”他當然知道顧言是在給皇后撐腰,不過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所以這事就落在了言晟微的身上,氣得賢妃在昭華宮掀了一桌子的菜。
言晟微聽聞,忍不住又嘆氣:真的……無妄之災。
主持中秋宴,放在民間其實就是女主人張羅著請客。皇家請客難免排場大、講究多,但道理都是一樣的。
問題是,言晟微從小被先生關在山里填鴨式教育,好不容易滿17周歲逃出生天,一開始沉溺于到處搞事,導致被沈榮滿世界追殺,自然是到哪里都不敢跟人有太多接觸。隨后泡到唐冽,總算安穩了下來,但也沒怎么正經維護過人際關系,對外維穩、人情往來,那些都是唐冽做的。
趕鴨子上架兩眼一抹黑,就是言晟微現在的狀況。
但作為一個非(抱)常(唐)有(洌)職(大)業(腿)道(茍)德(活)的新時代皇后,怎么可以被困難擊倒?嘆完氣,言晟微打起精神,讓輕絮去禮部要相關的禮制法典。上到新年、春秋社,下到二十四節氣,皇家該怎么過,都有明文規定,與其自己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不如先把規矩讀懂。
一個多個時辰后,輕絮兩手空空地回來。禮部侍郎趙翰喬說事情太多,法典眾多千頭萬緒,皇后想要這個中秋宴的禮節規制?對不起,一時半會兒找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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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欒驍的找不出。言晟微冷笑,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堂堂皇后讓一個小小侍郎給穿了小鞋,真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問題是已經領了皇命,不研究的話辦砸了怎么辦?言晟微一拍桌子,命巧萱和宮瀾,去工地找匠人借拉磚石的車,把所有的禮制法典都給我搬回來!本皇后自己找!
皇后就算沒后臺,那代表的是君;禮部再嘚瑟,代表的也是臣。皇后要什么,禮部掣肘可以,但不給肯定是不行。指定中秋宴的內容說找不到,皇后也挑不出理來;但說全部法典,敢說不給,那就是抗旨。
“干什么?”看到主事打算去拿禮檔,趙翰喬冷哼一聲把人攔了下來。
“趙…趙大人…”主事冷汗都下來了,你不會還說找不到吧?
“慌什么,我又沒說不給。”趙翰喬冷冷笑道,“別給這個,去庫房,把原檔提給她們!”
辰國的禮制法典也是在前朝的規制基礎上稍加修正改出來的。禮法這東西越講究越細,總會隨著時間積累起來。要是辰國能撐過這幾年,日益發展壯大,以后肯定也要再一點一點細化,給自己找罪受,痛并快樂著凸顯自己與百姓的不同。
于是年深日久,這些流傳下來的禮制宗卷就愈發多了起來,到現在庫里的存檔足足有五百多卷,都是多少代積累的古老宗卷。禮部平時當然不是呆著沒事去翻這些,他們有專人負責整理,抄錄出來一個簡化本,也就幾十卷。
主事心里明白,讓兩個姑娘搬五百多卷書,侍郎大人明擺著是要為難人的。但尊卑有別,他也不好說什么。
只可惜這位趙侍郎太小看女孩子的能力。于是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大力士宮瀾姑娘把小山一樣的法典輕松裝車,一個人拉著就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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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回到定坤宮,言晟微看著堆得比墻頭都高的書山立馬傻眼:什么鬼!這么多!
“你……這……這……你……你們兩個弄回來的?”言晟微頭暈眼花舌頭打結。
巧萱臉都紅透了,連連擺手:“不…不是不是…是……是宮瀾……”越說越覺得不好意思,白跟去跑這一趟,事情全是宮瀾做的,姑娘覺得有點愧疚,聲音越來越輕。
言晟微星星眼看著宮瀾:“好厲害!”
宮瀾面無表情。
言晟微繼續感慨:“我的眼光居然這么好!”當年怎么想的找手上繭子最多的,簡直天縱奇才!
宮瀾面繼續面無表情,施了一禮:“娘娘慢慢看,奴婢告退。”干活去也。
宮瀾這話自然無意陰陽怪氣,但言晟微這才回過味來,自己即將要面對的是什么。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那座小山,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