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胡滿秋被四名錦衣衛押到公堂上。
從胡滿秋被押出詔獄的那一刻起,他心里便緊張起來。屁股上的傷口還沒痊愈,他如今對公堂有著一股莫名的恐懼。
莫非這回是來給自己翻案了?想到這里胡滿秋才松了一口氣。他偷偷用眼睛掃視著公堂,發現整個公堂他只認得許顯純,并沒有看到那兩位曾到詔獄探望他的年輕人。他因此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只見許顯純拿起驚堂木用力一拍,說:“努爾哈赤給了你多少好處,居然敢在大明皇城興風作浪?還有多少同黨潛伏在城內?快給本官從實招來,若有半句虛言,大刑伺候!”
胡滿秋一聽,只感到一陣寒心:這哪里像是給自己翻案呢?
“冤枉啊!小人絕非奸細!是周濟春趁小人外出,偷偷把火藥藏在我家!小人在不久前與他有過爭執,他就存心陷害小人!求大人明察!”胡滿秋不禁大喊起來。
許顯純說:“大膽!周濟春告發你,你居然還敢反咬一口?本官辦案一向只看證據。你有何人證物證?就憑你一張油嘴就想糊弄本官?”
此時胡滿秋跪在地上,低頭不語。他回想著在詔獄里的情景:他已經把自己的事情全盤說出來。那兩位大人不是說要幫他伸冤嗎?怎么到現在還不見人影呢?
良久,胡滿秋終于抬起頭來,大聲說:“我要找周濟春當面對證!看他怎么認出我是奸細!我還要見我的娘子柳纖梅。她知道事情全部經過,可以為我作證。”
許顯純說:“哼!你這是耍什么花樣呢?周濟春曾說受到你的同黨恐嚇。在揭發你之后他便失去蹤影。至于你的娘子嘛,或許是害怕被你連累而躲起來,或許是被你的同黨包庇起來。我們現在還在找她呢!”
“豈有此理?我娘子怎么會失蹤呢?我不是奸細!是你們串通一氣,加害于我……”胡滿秋大驚失色。
許顯純連忙把驚堂木一拍,說:“大膽!你這是狗急跳墻!居然還敢在公堂之上口出狂言?那盒火藥已經足以證明你與王恭廠案有關。如今你還不肯招供?另外,朝天宮的火是怎么放起來的?據老道士冉乾升所說,正殿平時上鎖關閉,不上香火,而大火正是從正殿燒起來的。你和同黨到底是怎么潛進朝天宮的?還有,你的同黨都是些什么人?”
胡滿秋說:“我真的不是奸細!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許顯純說:“好啊……很好!今日遇到你這死不悔改的奸細,本官只好奉陪到底!來人,上夾棍!”
話音剛落,胡滿秋就被錦衣衛按倒在地,雙腳被套進夾棍之間。錦衣衛一使勁,一股鉆心的痛便讓胡滿秋臉色發白,仿佛三魂七魄都被抽空,眼淚也不知不覺地流出來。
一會兒后,錦衣衛松了手。
只見胡滿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求生意志使他堅持下去。只要事情能拖延下去,到最后就會有轉機!這是他心底的想法,也是他忍受痛苦最大的動力。
許顯純眼見胡滿秋沒有松口的意思,便示意錦衣衛繼續用刑。
胡滿秋從小嬌生慣養,如何受得了這樣的皮肉之苦呢?不用一會兒他便暈了過去。錦衣衛馬上拿來糞桶,把他的頭按進桶里,使勁搖了起來……
好不容易才讓胡滿秋蘇醒過來,錦衣衛又接著用刑。如此反復幾回,胡滿秋已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直到現在,胡滿秋的堅持已經到達極限。他已明白自己絕無生路,不如招認了,還落得痛快些。
于是胡滿秋艱難地張開嘴巴,說:“小人招了……小人就是奸細……火都是小人放的……”
許顯純得意地笑了笑,說:“早些招了,就不用受這等痛苦。你可知道,單是王恭廠案,因你一把火害死了多少條人命?就你一個人也擔不下這滔天罪行。還有你的同黨呢?快快招來!”
胡滿秋低下了頭,這問題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原以為自認是奸細就完了,現在到哪里去找同黨呢?
最后胡滿秋把心一橫,把平時在一起吃喝玩樂的哥們拉下水。
不用一個時辰,胡滿秋那幾個狐朋狗友便被錦衣衛押到公堂上。
胡滿秋不禁感嘆錦衣衛辦事效率之高。他心里卻又疑惑:為何他們找不到周濟春以及自己的娘子呢?
此時胡滿秋的朋友們大呼冤枉,不約而同地用仇視的眼光盯著胡滿秋。不久之前還稱兄道弟的朋友,如今都恨不得立馬沖過去把他殺了。
許顯純使勁拍打驚堂木,說:“奸細們休得在公堂上胡鬧!來人,每人先打三十殺威棒再說!”
一聲令下,公堂上呼喊聲便此起彼伏。
此時胡滿秋沒有挨打,卻比挨打更難受。他耳里充斥著朋友們的喊聲,這讓他心亂如麻。他甚至沒有勇氣抬起頭來看看被打的朋友。
三十棍打完,胡滿秋那幾個朋友都很老實地趴在地上。此刻他們只能怪自己倒霉,認識了胡滿秋這個人。
說起來胡滿秋平日請吃請喝熱情結交他們,無非就是想在遇到麻煩的時候用得上他們。他們也明白這點,但絕想不到會被卷進這天大的麻煩之中。
許顯純說:“胡滿秋已把你們供出來。本官勸你們速速招認,免得再吃苦頭。你們可以看看他,他到這里不過幾天就招了。試問你們又能撐多久呢?”
幾個人面面相覷,遲遲沒有開口說話。他們十分清楚:一旦被安上“奸細”的罪名就是殺頭的下場。
“各位大哥,胡某對不起你們。你們認識胡某這么久,覺得胡某會是奸細嗎?胡某今日也是迫于無奈啊!是周濟春害我們的……如今招是死,不招更是死,招了少吃些苦頭啊……”胡滿秋突然大哭起來。
其中一名朋友說:“當初和你廝混,是見你為人大方,只想多吃你一點酒肉,誰想到惹來這等橫禍。罷了!這也是報應。當初不該和你去害周濟春……”
于是,胡滿秋的朋友們皆自認是奸細。
許顯純說:“你們潛伏在京城做內應。那么,誰在關外接應你們?”
胡滿秋連忙磕頭,說:“大人啊,小人進京以后就從未出關,同黨都在這里了……關外哪里還有同黨呢?”
許顯純說:“胡說!努爾哈赤向來用兵狡詐。既然安排你們潛伏在京,怎會少得了在關外安排接頭之人,方便里應外合、通風報信?到了這一步,你們還妄圖有所隱瞞?看來你們還得大刑伺候啊!”
此時朋友們都看著胡滿秋。
胡滿秋也是心急如焚。他低下頭苦思冥想,突然想起自己流落到山海關的時候,曾經去投靠父親生意上的朋友,結果被拒之門外的事來。他記起那人叫李向瑾……
“我們只是一時糊涂,聽信外人教唆,被派到京城打探消息、為非作歹。還有同黨李向瑾在關外,負責傳遞信息。”胡滿秋說。
許顯純滿意地笑了笑,拿起驚堂木一拍,宣布退堂。
胡滿秋和朋友們一起被錦衣衛押進詔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