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雅釉走出博物館,如釋重負般舒了一口氣,這事也算安全上壘。還好有驚無險!不經(jīng)一事,不長一智,以后恐怕聽到相親這兩個字都會有嚴重的心理陰影!
雅釉朝公交車站走,斜挎包里裝著各種證件,她要按個人計劃去公安局辦理護照。
記得有那么一個笑話:我的夢想是,戴著太陽眼鏡開著敞篷車在一望無際的海邊公路上兜風……我的目標完成了一半,已經(jīng)有了太陽眼鏡,還差一輛敞篷車!
她呢,什么也沒有,那么現(xiàn)在,她首先要去置辦的是太陽眼鏡……
雅釉想到這兒笑了。
可是,大抵是被上午相親對方感染了,直到她站于出入境部門走廊,眼巴巴看到緊閉的鐵門,才意識到節(jié)假日辦公人員正在休假中!
十分鐘前,她還在哀怨天道不公,自己好好一姑娘,相親被人像耍猴子一樣地踐踏了尊嚴。此刻,她卻在懺悔,眼下就自己這智商急轉(zhuǎn)直下,哪里還有資格嘲笑別人?
一定是餓的!她咬了一口卷餅恨恨地想。
魏蕭給她打了個緊急的電話,不到一刻鐘時間,白色波羅就已經(jīng)開到了雅釉面前,雅釉吃完最后一口卷餅,將手指擦拭干靜才上了副駕駛。魏蕭卻連續(xù)朝她嗚笛三次!
“什么情況這么急?”
“外公病得很重,我要去見他可能是最后一面!”
雅釉默不作聲,不用問,一定是他生母的父親!而非繼母!
二人進人津海機場待機大廳,不時有來來往往攢動的人群,叢雅釉這才意識到,她要和男朋友去他生母的故鄉(xiāng),一個叫做懷城的江南小鎮(zhèn)。
雅釉這是第一次坐飛機,頗有點劉姥姥進大觀園的嫌疑!
她緊緊跟上魏蕭那急如星火的腳步,魏蕭則按照步驟買票,托運行李,換登機牌,等待安檢,在假期的旅游人潮中來回穿梭,自始至終沒有對雅釉交待什么!
叢雅釉睡眠一向很好,一上飛機就累趴下了,飛機在懷城降落的時間是晚上八點,醒來時身上蓋著毯子,她左右看看,四周的乘客都在收拾各自物品,準備出機艙,只有魏蕭指腹若有若無的撫摸著她臉!
接機口,魏蕭的表弟肖辰宇向他倆狂招手,從機場到家還有三個小時的車程……
當雅釉踏上那片溫潤而潮濕的土地,內(nèi)心才有了人在異鄉(xiāng)的感觸!
抬頭看天,浩瀚蒼穹中一彎明月正當掛,白色月光揮灑在南方特有的景致上,一幢幢白墻灰頂?shù)男窃陔鼥V月光下的輪廓并不真切,隱隱約約藏于婆娑樹影中,偶有稀疏的燈光閃爍……
正值午夜,魏蕭和雅釉踏著木板樓梯上了三樓,二人被安排在了一間客房!魏蕭大概太累了,簡單洗漱倒頭便睡,弄得雅釉也沒辦法把自己當客人,只好有樣學樣,再悄無聲息地在他身邊躺下!
這是他們第一次同床共枕。盡管身旁的男友已經(jīng)呼吸有序早已神游太虛,可眼前這狀況,對于女孩子還是難免緊張。
叢雅釉在飛機上睡過,躺床上反而清醒了,突然間她想起他倆第一次見面,好像也是這樣一彎明月,果不其然,這位嚴肅的恩人如那女醫(yī)生所料,成了她的男朋友!
不過,是不是該給醫(yī)生頒發(fā)個最佳媒婆獎章,她的段位遠比表姨母高出太多了!直接一語中的……
雅釉醒來時已日上三竿,房間里只她一人,此刻她才發(fā)現(xiàn)一個尷尬問題,決定來懷城時毫無準備,別說換洗衣服,就連洗漱及護膚用品,都一樣沒帶!
魏蕭拎著新買的洗漱用品回到三樓,恰逢雅釉在洗頭,纖纖玉指在烏黑的秀發(fā)中反復穿梭揉捏,秀發(fā)因為長時間綰著,帶一點自然飄逸的彎度,白皙的脖子沾上了水珠……
“謝謝!”
她俯下身將滴水的濕發(fā)攏向一側(cè),很自然地接過魏蕭遞來的毛巾,潮濕的小臉透著粉紅,彎彎眉眼氤氳著一層水霧,她說:
“我也要一起去看你的外公?”
“不然?”魏蕭將手插人褲兜,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她!
有些人明明骨子里守舊,偏偏洗個頭發(fā)卻滿身的致命誘惑!悄悄然,被驚艷的時光,竟然是潮濕發(fā)絲間滑落的一滴滴水珠……
叢雅釉哪里猜的到這些?她還在奇怪,這個人到底怎么了?變臉也太快了!
他們倆步行穿過一條條青石板小路,很快到達了外公的寓所,
小院里聚集著父輩孫輩兩代人,雅釉跟著魏蕭穿過人群,終于看到躺在床上的外公,年逾耄耋眼底已漸渾濁,面色倒安詳,他無聲的張著口,
唯一的外孫魏蕭緩慢向他靠近,
“外公,魏蕭來看你了……”
外公看見他了,唇角稀松抖抖嗦嗦,撕扯出一個幸福的笑。
可是當他側(cè)頭將目光移向雅釉時,他瞬間激動了。眼角竟淌出了渾濁的淚,,顫抖的手掌一下子攥住了雅釉的手,口里模模糊糊的發(fā)聲:
“霞,霞……”
雅釉謹慎叮囑自已坦然,但說不怕,那是假的,沒有人愿意探病過程中,致病人激動!
她故作鎮(zhèn)定,溫順的說:
“外公,我是雅釉!”
各位舅舅舅媽聽到呼喊一下子涌了過來,強行將手臂分開,雅釉這才被魏蕭拉出了小院。
返程的路上,魏蕭情緒難掩惆悵低落,雅釉一時想不到讓他釋然的辦法。于是她“誤闖”入一片菜地,牛仔褲被濺上了泥漿,干脆手指沾上泥巴抹在他的臉上……
魏蕭呆了,想他28年,還沒有人敢這么戲弄他,可看著她俏皮的笑臉,心里的霧霾一時間竟消了大半!
這一次他并非因為外公即將離開人世而悲傷,而是外公即使老眼昏花,也同樣在雅釉身上找到了母親年幼時的影,無疑,這令他百轉(zhuǎn)千腸……
懷城遠離城市,茶園當屬它的特色!漫山遍野的茶樹一排排羅列,在五月的光照下,翠綠欲滴,濃淡相宜!
在這里肖家日子過得不錯,雖不算大戶,卻擁有著獨立的家族產(chǎn)業(yè),茶業(yè)和瓷業(yè)!無論是外公家還是各位舅舅家,家家都人丁興旺!只是有一個問題,一大家子明顯的陽盛陰衰,自魏蕭母親離逝,再沒有女孩兒出生。
這下頭疼了,
雅釉將自己唯一一套沾了泥巴的衣服洗了之后,換上大舅媽的肥大衣服,活像個受氣的丫鬟!魏蕭皺眉頭想了想,說:
“去崔伯家,看看小崔有沒有余下的衣服?”
崔伯住在橋灣,那是一個集自助垂釣,采摘,竹筏,陶藝為一體類似度假小鎮(zhèn)的景區(qū),正值假日,人們?nèi)宄扇簛磉@里,一波接上一波。
雅釉圍著景區(qū)簡單轉(zhuǎn)了一圈,其他均興致缺缺,唯獨陶藝吸引人眼球!她被制瓷工藝里的每一道工序,深深地吸引,而崔伯正是這里的資深陶藝師。
來這里體驗自助陶藝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崔伯有幾個女學徒,雅釉看著他們手把手,教那些游客笨笨的用水調(diào)和泥塊,一點點袪除渣質(zhì),再反復揉捏發(fā)軟的泥團。
之后,再將泥團摔擲在轆轤車的轉(zhuǎn)盤中心,黃黃的泥團在手下旋轉(zhuǎn),隨著手的屈伸收放拉制出坯體的大致模樣。拉坯是陶藝的第一工序!
接著是彩繪,有關(guān),瓷器的彩繪更是考驗陶藝師的藝術(shù)功底,畢竟與一般繪畫不同。只因陶藝師在坯體素胎上施釉,以及作畫時所呈現(xiàn)的顏料色,在經(jīng)過700度以上的高溫燒制和烘烤后會發(fā)生巨大的變化。
叢雅釉在懷城呆了兩天,每天都與崔伯的學徒吃住一起,直到第三天中午,魏蕭來接她回翌城,她才意識到要離開這座美麗的南方小鎮(zhèn),她依依惜別幾乎熱淚盈眶,崔伯看著雅釉這種狀況,破天荒竟也選擇了一同回翌城!
飛機在津海機場滑落,負責接機的是崔伯的是女兒小崔。但是,當看到雅釉與魏蕭一同走出,顯然怔愣了!
兩雙人馬告別后,小崔開車回翌城,而魏蕭因為不在狀態(tài),不想開夜車,在機場附近開了酒店。
雅釉因為沒得選擇只好陪他!也就是這個晚上,魏蕭第一次開誠布公講了自己的母親。
時光機開始倒轉(zhuǎn),發(fā)黃的記憶一點點被喚醒。
肖如霞俯下頭,將脖子伸長,突如其來的孕吐讓她身體劇烈起伏,七歲的小魏蕭立即跑過來仰著小臉問:
“媽媽,你又不舒服嗎?”
肖如霞擦了擦嘴角,將眉眼彎起,用手指刮著兒子的鼻頭說:
“沒有啊?可能是小寶寶想睡覺了吧?”
魏蕭摸了摸,媽媽微微隆起的肚子,神氣地說:
“哦,媽媽,那我哄她睡!”
“好……”
小魏蕭拉起媽媽的手扶媽媽躺下,將媽媽安頓好,就開始輕拍起肚子。
此刻,肖如霞又提起了每天必問的問題:
“魏蕭,你喜歡小弟弟還是小妹妹?”
每每這個問題,魏蕭都會勾一下媽媽的胳膊,一本正經(jīng)地說:
“媽媽,你喜歡妹妹對不對?你喜歡妹妹,我就喜歡妹妹!”
“可是如果小妹妹哭,你怎么哄她?”
“我要,給她唱歌,講故事,教她怎么保護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