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里人。
耶律斜軫嘆道:“天波府的楊七郎,一個可怕的人!”
耶律休哥呵呵一笑,道:“你說的這個楊七郎,他可是正躲在天波府里,享受新娶的女人呢,十幾天都沒出過門…”說到這里,耶律休哥臉色一變,不對勁啊。
耶律斜軫道:“估計你已經想到了,這十有八九是楊延玨的金蟬脫殼之計。”
耶律休哥沉聲道:“是他帶兵又如何,就區區二萬人馬,又如何打的耶律勝男的八萬大軍!”
遼皇耶律賢道:“傳旨!不管他楊延玨使什么計策,都讓耶律勝男退兵,滅不滅他們無所謂,守護西京才是大事。”他口中的西京,自然是指大同。
耶律休哥道:“諾!我就這去傳旨!”說罷轉身離開。
耶律斜軫嘆道:“現在去傳旨,晚了,耶律勝男,完了!”
耶律賢道:“你什么意思,耶律勝男完蛋你很高興嗎?”
耶律斜軫道:“不高興!但是戰斗才剛剛開始!”
耶律賢道:“說來聽聽!”
遼國,大同府西面,牛角谷。
耶律勝男道:“卑鄙無恥的宋軍,以為退到牛角谷就能逃的了嗎?簡直癡人說夢!來人,跟我殺入谷內,不要讓一個人漏網。”
“喏!”
這時有副將道:“將軍,此處地勢險要,恐怕有埋伏!”
耶律勝男大笑道:“放心吧!這次楊家軍進犯我大遼,就二萬人。剛才入谷的宋軍也是二萬,哪里會有伏兵,除非他會撒豆成兵,或者天兵天降,爾等莫要懷疑,到時候逃走了宋軍,軍法從事!”
“喏!”
“殺!殺!殺!”遼軍三步一殺,喊聲震天,進入谷內,并無任何抵抗。耶律勝男哈哈大笑,道:“看吧,宋軍可有埋伏?”
副將道:“大人英明!”
耶律勝男道:“繼續追敵!”話音未落,牛角谷兩旁的山坳之上,無數的箭矢如同覆雨一般,向遼軍飛射而來,一時間遼軍大亂,哀嚎之聲不絕于耳。
耶律勝男大驚:“不好,中計了!傳我的將令,全軍前隊改后隊,后隊改前隊,撤退。”
“喏!”
“隆隆隆!”突然之間,身后傳來了隆隆聲,只見無數的大石從山坡上滾了下來,遼軍無處可逃,紛紛被大石砸中,腦漿炸裂,死狀慘不忍睹。而滾下來的石頭又把路給堵住了。無奈之下,耶律勝男只能再次調頭,準備從前方沖出去。
眼見前邊就要出谷,耶律勝男哈哈大道:“我嘆宋軍終究智謀不足,前方居然沒有滾石,如此顧頭不顧尾,豈有資格帶兵!”
話音未落,前方滾石隆隆,與之前一般把谷口死死堵住,眾遼軍的士氣也跌到了谷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兩邊的宋軍不停向他們射箭,簡直如同射活耙子一般。遼軍只有依靠盾牌死死防守,毫無還手之力。
“哈哈哈哈!”耶律勝男再次大笑起來。
“主帥,剛才您連笑兩次,我們已經兩番吃虧,這次發笑又是何故。”
耶律勝男道:“我笑宋軍終究是倉促而戰,準備不足,若是我用兵,此刻定用火攻,正值隆冬,草木干黃,本就極易著火,若現在宋軍火箭雨射下,我等只能等死也。”
只見山頭一個年輕人道:“耶律將軍想要火箭,這便成全了你吧。”話音剛落,一支支火箭,劃過長空,尤如燦爛奪目的流星一樣,散向大地。說話之人正是楊延玨,他搖了搖頭道,身陷絕境還笑的出來,這耶律勝男真奇葩也。
瞬間牛角谷大火沖天而起,八萬遼軍瞬間哀嚎遍野,死傷無數,牛角谷內,此刻正如人間煉獄一般,將遼軍活活燒死。耶律勝男卻沒有被燒到,他苦笑了一下,道:“枉我耶律勝男從小熟讀兵書,卻誤中宋軍詭計,累及全軍,這便以死謝罪了!”說罷,手中的彎刀在脖子上一抹,一道血光乍現。
“將軍!”
“將軍!”
耶律勝男的死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遼軍再無反抗之力,甚至連反抗的意志都沒有,八萬人在牛角谷里毫無目的的亂躥,直到一個個不是被活活燒死,就是被自相踐踏而死。
趙成看了看牛角谷的情況,心中嘆息,雖然他身為領兵大將,早已見慣了生死,饒是如此,此刻仍然心有余悸。但是身邊的龍騎禁軍們卻是呵呵大笑,高興不已,整整八萬人,這可都是功勞啊!
楊延玨道:“我大哥呢!”
趙成道:“延平之前被巨石阻斷在谷外,正繞行過來和我們匯合!”
楊家軍和龍騎禁軍一會師,眾兄弟再次見面,都高興無比,楊延平道:“七郎,沒想到你又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誰能想到,你居然領著三萬大軍,從黨項人的地盤上繞回來,別說是遼人了,我們都萬萬沒想到。”
楊延玨道:“你們也不好過吧,扮作運糧隊,一路上沒少挨遼人的鞭子吧。”
三郎延慶摸了摸臉上的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但是很癢。沒好氣的道:“七郎,你還好意思說,這計好是好,就是太齷齪了,太卑鄙了一點。”
眾將一樂,“哈哈哈哈!”
楊延玨道:“好了,現在事不宜遲,必須要拿下大同,不然我怕會有變故。”
眾將道:“下命令吧,我們聽你的!”
楊延玨命令道:“大哥,你率楊家軍攻打大同北門,趙成率軍一萬攻東門,張放率軍一萬攻西門,陸劍率軍一萬攻南門。這次我們就不講策略,四面猛攻,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攻破大同!”
“喏!”
當日,大同府內。西京刺史蕭戰正在與眾官議事。
蕭戰道:“張令將軍,你說耶律勝男去了兩天,怎么連個消息都個都沒有傳回來?”蕭戰身為刺史,是文官,對軍事并不懂,于是開口詢問武將。這張令乃是漢人,能在遼軍中為將,自然也是有過人之處。
張令拱手道:“刺史大人勿憂,耶律大人雖有八萬大軍在手,但是宋軍亦有二萬精銳,且戰且走,消滅他們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蕭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正在此時,只聽得小校來報:“報!報告刺史大人,宋軍分兵四路向我大同而來,距離我大同已不足十里,其人數至少有五六萬人!”
張令驚道:“什么?不可能!宋軍哪里變出這么多軍隊!”
蕭戰對小校道:“你可打探清楚,宋軍真有五六萬人?”
小校道:“稟刺史大人,宋軍一路過來,并無隱藏行跡,人數的確是五六萬沒錯。”
“嘶!”
蕭戰嘆道:“張將軍,現在大同只有府兵五千,如何抵擋?”
張令道:“若宋軍真有五萬,肯定抵擋不住,不如棄城?”
蕭戰道:“不可!我身為刺史,便有守土拒敵之責,再說我深受皇恩,怎可不戰而棄大同。”
張令苦勸道:“宋軍出現在城外,肯定是耶律勝男的大軍出現了變故,府兵戰斗力孱弱,人數又不足,而且旁邊州府的軍隊也早已抽調一空,死守大同是沒有出路的啊!”
蕭戰道:“我心意已決,不必多言!大同乃我大遼稅斌重地,萬不能失去,我誓與其共存亡。”
大同北門外,楊家軍行至此處,還未及排兵布陣,楊大郎即下令道:“全軍聽令,不需要布陣,直接進攻!”
三郎延慶道:“大哥,這是何意?”
大郎笑道:“當年韓信在垓下大戰項羽,親率三十萬大軍,一到垓下,片刻不停,憑借人數眾多,直接進攻,打的項羽軍措手不及。今日情況也是如此,我們也不停頓,直接進攻!”
“喏!”
大同北城門,城門守將一看,遠處的大軍,黑壓壓的一片,旗上大書一個“楊”字,便知道此乃大宋楊家軍,戰斗力極高。他手中兵力不足,僅僅兩千府兵,本來要看一下楊家軍的進攻點,再做安排。誰知楊家軍卻反其道而行之,完全不講任何道理,從遠處而來,不做任何停頓,直接攻城,好像一切像吃飯喝水一般自然。直到楊家軍攻上城頭,守將都好像在夢中一般,這到底是什么人在指揮戰斗?竟然恐怖如斯!這軍隊豈是他能夠抗衡的嗎?隨著北門守將的投降,楊家軍第一個攻進大同府。對此三郎延慶還頗為不滿,這守將居然這么快就投降了,搞的他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大同城東門之外,趙成領著一萬龍騎禁軍,軍容整齊,威嚴肅穆。他短短時間里,做出了幾架云梯,雖然簡陋了點,但是趙成覺得足夠了。一萬龍騎禁軍直接殺氣騰騰的壓了上去,城頭的府兵哪里見到這種軍隊,此刻能拿穩武器就算不錯了。很快就有龍騎禁軍登上城頭,僅僅一盞茶的工夫,就拿下了東門,在北門和東門被攻破之后,遼軍大亂,西門和南門也相繼被攻破,最后遼將張令提著刺史蕭戰的人頭,向宋軍投降,大同府平定。
大同府,也就是幽云十六州中的云州,和幽州乃是一西一東,都是人口眾多的稅斌重地,幽云之名,因此而得。如今宋軍既得幽州,又得云州,剩下的州府,自然唾手可得!
大同剛定,楊延玨下令道,由三郎延慶和五郎延德率軍五千去取寰州,由趙成率軍五千去取應州,由張放率軍五千去取蔚州,由陸劍率軍五千去取武州。楊延玨和延平,統率剩下的三萬大軍,坐鎮大同。命令一下,眾將自然歡喜而去,尤其是三郎五郎,這簡直就是送軍功的事情啊。
果然,三郎五郎一到寰州城外,寰州縣令身穿官服,手捧縣令大印,跪于道旁請降,寰州兵不血刃,平定!
應州城外,趙成一到,發現城門大開,有幾個老人在門口掃地,城頭上一人,身穿縣令服飾,正在撫琴,一付仙風道骨,成竹在胸的樣子,身后還站著兩個童子。
誰知趙成的副將一看到這情況,居然呵呵大笑,這用延玨的話來說,這縣令腦子有泡!趙成臉色也是不好看,這簡直就是在侮辱他的智商。當即率軍沖進城去,在縣令不可思議的目光之中,砍下來了他的腦袋。這當然不怪趙成,若是這縣令老老實實的投降,自然不會殺他,可是這做法,著實讓人生氣。應州,平定!
相比之下,張放取蔚州就簡單多了。蔚州的官員將領,跑了一個不剩,等于一座空城。蔚州,平定!
陸劍去的武州最遠,中間要翻過一座小山丘,名叫猴子嶺。陸劍率軍剛要登山,突然眼前情況一變,竟然一下子出現了很多遼軍,遼軍紛紛放箭,一時之間,箭如雨下,宋軍紛紛中箭,傷亡甚眾,隊伍也被打的大亂。
“嗚嗚嗚!”這個時候遼軍中發出號角時,一時間,四面邊聲連角起。
陸劍喝道:“不好!中埋伏了!速速撤軍!”他心中更是后悔不已,大意了啊,早就先派斥候偵察一下就好了,可惜世上沒有后悔藥可賣。
號角聲響起,埋伏在猴子嶺的遼軍,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沖了過來,宋軍雖然傷亡慘重,但仍然邊退邊戰,憑著一股血勇,一時之間,遼軍竟然無可奈何。遼軍主將正是大遼有名的猛將,耶律奚底。
耶律奚底冷笑道:“果然不愧為大宋龍騎禁軍,戰斗力果然強悍!不過,也到此為止了!”說罷,耶律奚底揮著手中大斧直奔宋將陸劍而去。
陸劍此時滿身血污,他揮舞著手中的大刀,連連斬殺遼兵,以此鼓舞士氣,并緩緩往后撤退,只要撤出猴子嶺,就有一絲生機。
突然一聲爆喝聲響起:“卑鄙無恥的宋人,可敢與你爺爺耶律奚底一戰!”
陸劍目光一凝,來將竟然是耶律奚底,那可是號稱大遼第一猛將的人。正是說話之間,耶律奚底手中大斧連連劈砍,手下竟無一合之將,在龍騎禁軍之中,竟如入無人之境。
要知道現在的宋軍完全憑著一口勇氣強撐下去。一旦這口氣散了,宋軍必然全軍覆沒,陸劍牙齒狠狠一咬,喝道:“遼狗休狂,你爺爺陸劍來取爾狗命!”狹路相逢勇者勝,有時候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也是一種辦法。
陸劍大喝一聲:“殺!”
刀爺相擊,發生“呯!”的一聲巨響,耶律奚底呼吸自然,而陸劍已經面紅耳赤,粗氣連連。
陸劍喝道:“再來!”他現在就是死,也要拉著耶律奚底一起死。
耶律奚底冷哼一聲,再次策馬來戰,又是“呯!”的一聲,陸劍終于抵不住耶律奚底的勁力,嘴中噴出一道血箭,虎口裂開,雙手顫抖著,連大刀都拿不穩了。
耶律奚底道:“你不錯!不過還是要死!”
陸劍仰天大笑道:“本將縱橫一生,經歷大小數十戰,今天就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說罷,他拍馬沖了過來,爆發出一往無前的氣勢,砍出了他平生最強的一刀。
耶律奚底喝道:“死吧!”同時也是大斧由上到下,一斬而出!
“咔嚓!”陸劍的大刀終于敵不住大斧的力量,被斬出兩斷,但去勢不減的刀鋒落在耶律奚底的右肩之上,斬破了他的肩甲。而耶律奚底的大斧則在斬斷大刀之后,順勢一劈,將陸劍的頭肩一齊斬斷,陸劍跌下馬來,身死!
主將一死,即使是戰斗力強悍的龍騎禁軍,也瞬間崩潰了,各人不顧對手,奪路而逃,遼人順勢掩殺,一時間,死傷無數。
大同府,西京刺史府內。大郎擺了一大桌酒席,正等著諸將凱旋歸來,不過延玨的臉色有點深沉,似乎有點心事。
大郎道:“七郎,你怎么啦?”
延玨道:“大哥,不知何故,我總有點心神不寧,總感覺會出什么事!”
大郎想了一下,道:“應該不會有什么事,寰,應,蔚,武四州兵力空虛,我若大軍一至,若不是望風而逃,就是跪地請降,又會有什么變故呢?”
延玨道:“如果遼人有援軍呢?”
大郎道:“在我們攻破大同之后,即使遼軍有援軍,只怕也是在走在半道上吧!”
延玨道:“若是我們破大同之前,遼國就派出了大量援軍呢?”
大郎道:“這不可能了,你的三萬大軍藏的很好,明面上我們只有二萬兵馬,耶律勝男卻有八萬大軍,占據了絕對優勢,這種情況下還會派出大量援軍?”
延玨道:“誰說不會呢?大哥,不瞞你說,我的感覺一向奇準無比,再說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大哥,你立刻率軍去到這里!”
“官屯堡?”
延玨道:“正是官屯堡,此地乃是大同通往四州的要道,你率軍二萬八千埋伏在此,若無事便罷了,若有事,此地便是我軍命脈。”
大郎延平道:“好!我現在就過去,但是你只有二千人鎮守大同,這兵力太少了。”
延玨道:“大哥放心,只要官屯堡無事,大同便穩如泰山。”
“好!我立刻前去!”
當日傍晚,三郎五郎,趙成,張放陸續回來了,各人有說有笑的,好不熱鬧,特別是說到應州城外那個可笑至極的空城計,眾將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三郎延慶道:“七郎,怎么不見大哥,還有這大同的人馬呢?哪兒去了?”
延玨淡淡的道:“我讓大哥帶人去辦了點事!兄弟餓的話,我們先開席吧!”
趙成道:“不妨事,咱們再等等陸劍吧,他那個武州比較遠,不過也快到了!”
正談話間,外面有一個人徑直沖了進來,只見得此人頭發散亂,滿身血污,見到延玨,當即下拜道:“楊元帥,大事不好,我們被遼人伏擊了,陸將軍也戰死了,就我們幾個人跑了回來,求元帥為我們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