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微云淡,天空依然晴朗,日光照在無極大殿的瓦檐上,像是蒙了一層淺色的金光。
紫月一聲細(xì)微的咳嗽,將眾人思緒拉了回來。
方才一事太過震撼,以至于眾人都忘記了拜師大典其實還未結(jié)束。
紫月尊者一開口,眾人頓悟,原來地上還跪著兩名弟子。
白蓁心道自己入門無望,可再如何也要把祭司師父的遺愿完成,于是大著膽子跪著上前:“我和白灼來自白云寨,白云寨此前遭滿門屠殺,我二人僥幸逃出,這是祭司師父留下的東西,師父臨終前有言一定要親手交予掌門手上。”
說罷雙手呈上木盒。
蒼冥身形一頓,心下不免有些凄然,原來這兩個孩子來自白云寨。
肖巖接過木盒,轉(zhuǎn)身呈遞上去。這是一只精巧的檀木漆盒,此刻被白云寨特有的咒語禁錮著,顯得普通不起眼。
沉蕭側(cè)過身,清俊的面容沉靜,目光幽暗難辨,指尖處寒芒閃動,檀木盒子頃刻穩(wěn)穩(wěn)的漂浮在半空之中。
眾人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個盒子,盒身上畫了幾道蓮花狀的符文,此刻正繚繞著隱隱金光。
沉蕭右手翻轉(zhuǎn),一片淡金色佛光涌動在盒身周圍,那蓮花瓣符文竟然憑空而起化生出了金燦燦的蓮花模樣。
脫離了符文的禁錮,盒身寸寸碎裂最后化作道道妖異血絲消散在天地間。
白灼瞪大了眼睛,他們白云寨世代秘傳的咒語,掌門是怎么會的?
只見那散開的道道血絲化作無數(shù)星芒交織在金光中,頃刻間拼湊成一行字浮現(xiàn)在大殿中央。
封印危急,三界欲亂,請仙尊收留我白氏遺孤。
漫天金光消散,一顆瑩潤透明發(fā)散著寒光的珠子緩緩落在沉蕭的掌心。
“靈霄珠?”
不知是誰喊了出來,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這就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的靈霄珠?
年紀(jì)輕的弟子可能不清楚,但是各派活得長的或稍有些威望的沒有人不清楚這靈霄珠的厲害。
傳聞靈霄珠幾十萬年前乃是混沌時一塊靈石,天地浩劫大荒山崩裂后其顯形于世,幾十萬年間吸收日月精華混沌真元逐漸有了靈性,傳聞靈霄珠結(jié)成的封印可擋世間一切妖魔鬼煞,擁有浩大無鑄之力,但自神魔一戰(zhàn)后便不見了蹤影。
原來靈霄珠一直在白云寨。
蒼冥心中不由僥幸,滿門被滅固然凄慘,還好神器守住了。
白蓁面色慘白,她終于明白了為什么白云寨世世代代避世而居,為什么他們明明是凡人,卻不能和人間有任何往來。
因為,他們要守護(hù)這靈霄珠啊。
她眸中忍不住泛起水光,看向靈霄珠,這是祭司師父拼死也沒有讓那些人搶走的靈霄珠。
咳
她忍住喉頭泛起的腥甜。
祭司師父瞞他們瞞得好苦。
沉蕭單手結(jié)印,靈霄珠光芒漸熄,隨后白光一轉(zhuǎn),靈霄珠已于他掌中消失。對于靈霄珠由長海關(guān)保護(hù)這件事,眾人沒有任何異議。
沉蕭走到白蓁面前,修長手指之上白光浮動,將她輕輕拉了起來,片刻后一個婆陀花靜靜躺在她手掌心。
蒼冥臉色鐵青,氣得說不出話了,掌門這是要收她為徒?
白蓁僵在那里,眼光似乎還停留在她手腕間那只修長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上,同樣回不過神來。
至于白灼。
幾位長老和大弟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剛才決賽的一幕大家都有目共睹,收這樣一個身負(fù)煞氣的弟子進(jìn)來,無疑是給自己找麻煩啊。
是以大家誰也不敢吱聲,默默期待著其他人的奉獻(xiàn)精神。
伏波好整以暇看著場下,對著已然面如黑炭的蒼冥調(diào)侃道:“師兄,你不是一直說你瑯琊峰數(shù)百年間只出了肖巖和辛爽兩位大弟子,深覺可造之材不多,眼下這個雖身負(fù)濁氣,但根骨確是不錯的,若是能入你瑯琊峰調(diào)教個百八十年的,也是后起之秀啊!”
蒼冥胡子抖三抖,臉上肌肉不住抽搐: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說,少給我添亂,每天閑的只知道遛鳥,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收!
伏波惋惜道:我倒是想收啊,正如師兄所說,我閑的每天都只能遛鳥,祥武峰上上下下就三個人,是空的發(fā)悶,奈何這孩子身負(fù)黑龍濁氣,最適宜修習(xí)金系或者木系術(shù)法壓制,你們也知道我祥武峰都修的火系功法,實實在在幫不上忙啊!
蒼冥一張老臉冷的快黑了。他瑯琊峰一門上下主修木系術(shù)法,要不是其他門派的人都在,他真想召喚出他瑯琊峰幾株長滿了觸手的萬年綠藤怪戳得他親娘都不認(rèn)識。
見師兄處討不得便宜,伏波笑瞇瞇看著肖巖身體上前湊近一步,肖巖被他目光看得心頭發(fā)毛,自覺往后退一步,他直覺師叔這笑不是什么好事,卻還是低著頭回以一個僵硬不失禮貌的笑,伏波禮尚往來回他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肖巖只好硬著頭皮再回以一個更加僵硬的笑。
伏波挺直了腰板,抖擻著精神,料想著氣勢釀得差不多了,氣勢十足得咳嗽一聲。
還未開口,忽覺周身空氣都凝固了幾分,尤其是背后冷颼颼的,他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側(cè)頭成功瞄見蒼冥飛過來殺死人的眼光,一副你敢開口我就殺你全家的無匹氣勢,恨不得在他腦袋上插兩個窟窿。
好吧,伏波實相收回那笑得幾乎諂媚的笑容,誰讓師兄的底線就是他這寶貝愛徒呢!
他直覺今天要是讓白灼進(jìn)了瑯琊峰,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命出得來。
他眨眨眼,對著沉蕭密語傳音道:掌門師兄,我仁至義盡,只能幫你到這一步了。
沉蕭看著底下人你來我往一言不發(fā),看他們好一番唇槍舌戰(zhàn)也沒討論出來白灼到底該花落誰家。
他突然開口,神色沉靜自如:你近來很閑?
伏波不明掌門師兄為什么突然問這一句,僵硬地啊了一聲。
沉蕭語氣輕描淡寫:我記得你曾經(jīng)修過木系術(shù)法。
伏波又啊了一聲,驚恐地發(fā)現(xiàn)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不過那似乎是好幾千年前的事,久到他自己都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了,又驚恐地揣摩一番掌門師兄這是什么意思,隨后他更加驚恐地琢磨出掌門這是準(zhǔn)備把白灼推給他的意思了,嚇得聲音結(jié)巴道:我。。。是修過的,但是只修到落木蕭蕭就停滯了。
怕眾人不信,飛快補充道:“你們也知道,火系和木系術(shù)法相克,我修木系術(shù)法事倍功半,故而未能堅持下去。只修到落木蕭蕭這等粗淺鄙陋的造詣,實在拿不出手啊。”
沉蕭點點頭,神色略微和緩:“落木蕭蕭,也算得木系落云期,平和白灼濁氣已是綽綽有余了。”
這番冠冕堂皇的發(fā)言,驚掉了一干人等下巴。
伏波執(zhí)扇的手一抖,腦中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著掌門師兄一本正經(jīng)地在胡說八道的樣子,像是從來沒認(rèn)識過他一般,他他他隨意修的落木蕭蕭,去他娘的能到落云期,他是欺負(fù)別的門派的人不懂他們長海關(guān)功法是吧,這功法要是能到落云期,那他整個祥武峰都能飛升了。還有那黑龍濁氣,一看就不簡單,要是他那點微末的木系功法能壓制住,那真是見了鬼了。掌門這明擺著是要坑他啊!
沉蕭側(cè)過頭看他,修長挺拔的身形靜默冷峻如冰,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卻不自覺給人一種凜冽的壓迫感,讓人望而生畏。
伏波恍然乍舌,一向淡泊出塵不問世事的掌門師兄,沒想到竟為了一個山野毛頭小子。。。
他后知后覺,終于明白掌門師兄這是鐵了心的不要節(jié)操和臉面了。
他委屈地看向蒼冥,盼望這個一向古樸方正的大師兄能為他說句話,蒼冥冷著一張老臉斜昵他兩眼,冷笑一聲,臉上簡直恨不得貼上個痛打落水狗的標(biāo)簽,好吧,誰讓他剛才犯賤竟敢妄想把白灼塞進(jìn)瑯琊峰呢。
他看向紫月,眼底醞釀出幾分傷感情緒,好歹幾千年的同門師兄妹啊!小時候吃過一碗飯,穿過一條褲子,師兄不慎落難此時不幫更待何時!
他咳嗽一聲,挺直了脊背,拋給她一個看你認(rèn)不認(rèn)我這個師兄的哀怨眼神。
紫月面色僵硬,復(fù)雜地看了一眼掌門師兄,本想效仿師兄裝看不見,又無法忽略掉身后那道拿她當(dāng)救命稻草般的灼熱目光,直覺她要是不開口就顯得自己太不是個人。
但是他忘了,她向來是倒戈在掌門師兄這一邊的,即便她知道掌門師兄的確是在睜眼說瞎話,斟酌了許久,努力忽視掉心里還有些難以名狀的羞愧,面向眾人道:“掌門師兄所言有理,伏波師兄既然本屆并無收徒,又深諳木系術(shù)法,由他收下這個孩子最為妥當(dāng)。”
咣當(dāng)!折扇直接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