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殺雞

　　公元180年7月8日，晴。

　　也是李赫上任的第三天。

　　正午，艷陽當空，天氣格外悶熱，稅監寺總堂，李赫正帶著十個司會坐在稅監寺案幾邊，埋頭苦算。

　　所謂司會便是漢朝時期的官方會計。

　　汗水沿著下顎徐徐低落，但李赫卻仍舊熱情高漲。

　　高考的時候要有如此高昂的斗志，他肯定能上個名牌大學……

　　過了片刻，眾人拋下毛筆，長長的舒了口氣……總算整理完畢了

　　完成任務后大伙也紛紛活動起了手腳，有的甚至打起來哈欠，這三天加班加點的處理公務，每天工作六七個時辰，這誰能頂得住？

　　一名稅監寺的司會對李赫拱手道：“大人傳下的這個阿拉伯數字以及加減乘除的符號著實好用……往日整理完這些稅收，起碼要花十日，而現在僅僅三日便整理完畢！”

　　這句話立馬引起了巨大的認同，一時間，大堂上紛紛響起了夸贊的聲音。

　　有些情商的，就會夸李赫聰明，而沒情商的，只會夸李赫教他們的阿拉伯數字好用。

　　這個時代其實有加減乘除，至于九九乘法表春秋戰國時期就有雛形了，可惜沒有符號，因此每次計算都跟寫作文一樣，耗時又費力。

　　李赫擺了擺手，滿臉得意給他們科普道：“這些數字非我所創，源自于天竺之地，后又傳到了距此地往西一萬里處的阿拉伯地區……最后又傳入羅馬帝國，我也是在與從西方來的商人那邊學會的。”

　　“原來如此，敢問大人，此法明明是天竺人所創，為何又稱之為阿拉伯數字呢？”

　　李赫淡淡的撇了他一眼。

　　就你屁事多，原因我怎么知道？反正大家都是這樣說的……

　　“我也不清楚，多半是阿拉伯人傳播的比較廣泛，因此大家下意識的以為是阿拉伯人發明的吧。”

　　隨后眾人又閑扯了許久，雖然這時候是辦公時間，但看在這幾天他們也很辛苦的份上，李赫沒攔著他們。

　　等聊盡興了，李赫便把他們趕回家，讓他們稍微的休息一下午。

　　眾人一陣感恩戴德……

　　人走光后，屋子里又恢復的平靜。

　　李赫心情沉重的看著案幾上的一大疊竹簡。

　　那堆竹簡是洛都城內各個商鋪六月份的賦稅。

　　瀕臨滅亡的帝國，必然千倉百孔，李赫一直以為腐敗的只是地方上的官吏，可不曾想即便是在這洛都城內，天子腳下，都有將近百分之七十的商鋪或多或少存在偷稅漏稅的現象……

　　而后上繳的稅收中，又有進一半的稅收不知所蹤。

　　最后結算出來的數據對比，洛都每月大約稅額在十億錢左右，但實際收上來的只有兩億錢……

　　而每年繳納給朝廷的，盡然只剩下一億錢！

　　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在李赫上任的三天里，陸續有不少店鋪往公主府上悄咪咪的送些財務，李赫都拒之門外。

　　如此巨額的稅收流失，李赫大約猜到了去向，可是他不愿意去深究……深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去。

　　但就此坐視不理明顯也不行，這樣反而更容易給人把柄。

　　洛都城百萬人口，先是按照九大城區劃分，但大部分的商鋪都集中在城東，城中，以及城南的三個區有許多零散的商鋪，其實只要處理五個區就行。

　　而每個區又詳細劃分成坊市，共十六個坊市，就如同現在的商業區，美食街之類的。

　　比如安人坊就是專門賣奴隸的，萬香坊就是合法的紅燈區，四方坊就是客棧酒樓之類的。

　　李赫不放心，又從新翻看了一遍賬目。

　　過了許久，李赫才看完賬目，此時他的手邊擺著五卷賬目。

　　看到全洛都第三大的酒樓一個月才繳納五萬錢的稅收，李赫心中有了決定。

　　………………

　　第二天一早，李赫去洛都城的官府那兒點了十余個官兵，然后又回稅監寺喊了十個學過阿拉伯數字的司會，浩浩蕩蕩的朝著福來樓走去。

　　福來樓并非偷稅最嚴重的，李赫拿這家酒樓開刀，原因也很簡單。

　　他是河北甄家的產業，至于背景，便是前任稅監令……

　　這兩天河北甄家也是往長公主府跑得最為勤快的一方勢力。

　　雖然漢朝貶商沒有明清那么嚴重，但商人的地位也是普遍不高，因此李赫帶著一票官兵強勢的闖入酒樓后，倒也沒人敢反抗。

　　此時又正是早餐，還沒到酒樓真正的營業時期，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食客而已，因此也沒有引起太大的騷動，只有一些圍觀的路人。

　　一個中年胖子急匆匆的從二樓趕來，滿臉諂媚道：“大人光臨，小人有失遠迎……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李赫認識此人，正是福來樓的掌柜，這些日子沒少往長公主府跑，李赫也不和他廢話，直接了當的說道：“本官是來查賬的。”

　　查賬？有你這樣帶著幾十個人來查賬的？掌柜不清楚李赫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看著陣勢今日肯定不能善了，剛想開口拖延一下，卻聽李赫說道。

　　“看來掌柜的是不愿意了？那便是坐實了偷稅之罪！來人，給本官把人帶回去嚴審！”

　　“住手！！！”

　　掌柜急忙攔住了剛要動手的官兵，扭頭對著賬房喊道：“快!快些將賬目給大人過目！”

　　李赫揮手攔住眾官兵。

　　很快便送來了十幾本賬目，列便分發給司會們，讓他們一一審查。

　　半個時辰過后，眾人核對一番，發現并無錯漏之處……

　　李赫眉頭一皺，感覺到有些蹊蹺，總不可能十個司會都被甄家人買通了吧。

　　一旁的掌柜面色不該，語氣中略帶得意的問道：“大人，可有錯漏之處？”

　　李赫懶得理他，隨手拿起一本賬目親自翻看了起來。

　　先是看了眼酒樓木牌上的菜品以及價格，然后又看了看賬目上記錄食客付的費用，便發現了蹊蹺。

　　李赫笑瞇瞇的看著掌柜的：“你們這兒最便宜的一道菜都得一百錢，而這些食客每頓飯所付都在一百錢和二百錢之間！敢問來這兒的食客每頓飯都只點一道菜嗎？”

　　原來官府差賬向來都是只核對數字，卻不考慮具體價格，因此導致了許多店鋪用這種辦法做假賬。

　　其實準確來說，是官府的失職，留了那么大一個空子給別人鉆，人家又不傻，有利可圖誰會拒絕？

　　但那又如何？總不可能該法律吧，他李赫還沒這種權利……

　　被李赫盯得有些發毛，掌柜的咽了口唾沫，接過李赫的賬目，裝模作樣的看了看，隨后做出一副大吃一驚的模樣。

　　“誤會啊大人，這本賬目是城外分店的……大人稍后，小的這就去拿本店的賬目……”

　　說完后掌柜的便匆匆離開。

　　李赫也不攔著他，如此滑稽的滑稽的謊言李赫又怎么會信？

　　不過他今日并非來拆店鋪的，因此真一只眼閉一支眼也就無視了。

　　很快掌柜便從新拿出了一疊賬目，李赫翻看了幾眼，確認每桌的付賬金額都在一千錢左右，他才點了點頭，隨后便分發給那些司會，讓他們繼續審查。

　　結果很快便出來了，福來樓六月的純利潤高達一百萬錢！

　　而他們此前的賬目上寫著的是二十五萬錢……

　　大漢田稅雖然只有三十取其一，但商稅確高得驚人，五取一。

　　一百萬的純利潤，需繳納二十萬錢的稅收！而福來樓卻只繳了五萬錢……

　　查清楚賬目后，李赫便按律罰了福來樓二百萬錢，并且上報洛都令，如果不出意外，福來樓將會被強制停業一個月，足以讓他們大虧一波血。

　　殺完第一只雞，李赫便帶著人朝著下一只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