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廢墟與戰(zhàn)火之下
不過當兩人走過城門時,一種責任感促使他們放開了彼此的手。帝國的人民此時還未從這次的災難中恢復,他們的領袖不應當在此時獨享短暫的幸福,哪怕只是牽牽手。
漢克沒有拿走皇帝的頭盔和戰(zhàn)錘,卡爾仍把它握在右手中。皇后走在他的左側,看著四周的人們。他們很多人都受了傷,躺在地上或者靠在墻角哀嚎,醫(yī)生和牧師們四處奔波,可還是顯出了人手的極其缺乏。城墻和很多房屋都被投石機砸出了難以修補的破口,瓦礫和爛木頭堆在街頭,在他們兩個走過的時候,消沉的人們還眼中略微帶著一點光在向他們行禮。
這是一場大災難,阿爾道夫的廣場中間現(xiàn)在立著一塊帶著地精尸體的石頭,取代了原本立在這里的騎士雕塑。看來他是因為某個操作失誤或者綠皮戰(zhàn)爭機器的特色被送進來的,他的尸體現(xiàn)在被幾名士兵搬到了街上四處都有的火堆中一起燃燒。廣場中間原本的小攤被砸毀,水果和魚被大混亂中的人們在地上踩得稀爛,那些平時用溫和神情與勤勞的雙手迎接客人的商販現(xiàn)在也跟著一起離開了這個世界。很多傷員不得不只依靠一條布單子來隔開自己與這樣糟糕的地面,他們躺在地上,看著皇帝和皇后走過,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城墻有很多地方現(xiàn)在都無法通行,工程師們正想辦法把一些舊房子拆掉來取得足夠的石塊去填補這些缺口,士兵們把失去了作用的大炮沿著樓梯推下城墻,然后尋找一些新的替代品。城墻上的尸體多到數(shù)不清,有些平民也在城墻上,一邊幫忙一邊尋找自己的家人。他們帶著厭惡感把綠皮的尸體推向城墻的另一側,好讓在城外焚燒的士兵們方便處理,然后把自己認識的軍人們的尸體送到城墻下。
每一個路過的手推車里都是尸體,每一個走過的人身上都有傷痕,牧師們從一開始為他們包扎,逐漸成了跪在地上無助的禱告,乞求西格瑪能夠挽救這些可憐的人,治療藥和繃帶都快要用盡了。有些善良的人從自己家中的地窖里拿出食物來塞給那些還有力氣吃飯的軍人,他們說完感謝之后便狼吞虎咽地把自己手里的東西塞了下去。
“我們從前天中午開始,沒有一刻休息。很多人顧不上吃飯和睡覺,獸人們的進攻似乎是無限的,他們不知疲倦與傷痛,只知道戰(zhàn)斗,很多戰(zhàn)士死在了因為饑餓和睡眠不足帶來的虛弱中。直到我今天凌晨帶著皇宮里的巨劍士們上了城墻,才能讓他們喘一口氣。”
“我應該早些回來的,露易絲,如果我能留在這里,要比現(xiàn)在好得多。”
“我知道,你是該這么做,不過你去了哪兒?我們派出了六個小隊的騎兵去找你,他們都成功離開了阿爾道夫。可是直到你回來的時候我都沒再見到過他們任何一人。”
“很簡單,我也沒見到他們。一定是在路上被什么人除掉了,他不想讓我好過。”
“鮑里斯·托德布林格?”
“為什么你會直接提到米登領選帝侯的名字,露易絲?”
“他在一星期前向全帝國宣布自己不承認你皇帝的地位,并且要求再次發(fā)起公開投票來重新選定皇帝。看得出來,他對你在選舉中擊敗了他感到極其不滿。尤其是最后沃克瑪把西格瑪教會的三票都給了你這件事,鮑里斯可是個尤里克信徒,他和西格瑪教會不對付是完全可以預見到的事情。”
“呵,白狼之神的信徒,盡管我們不是敵人,但平時也很難說是朋友。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我最不希望見到的就是叛變,有人現(xiàn)在公開支持鮑里斯了嗎?”
“諾德領,不過塔拉貝克領和威森領同樣公開支持了你,尤里克教會和西格瑪教會現(xiàn)在也在為此站隊,他們是否忠誠已經非常顯而易見了,卡爾。”
“我會不惜使用武力來保證帝國的團結統(tǒng)一,露易絲。只不過鮑里斯現(xiàn)在還不是我們的首要問題,瑞克領境內的情況很糟,有人表態(tài)要把南部從我的領土中分裂出去,許多反對我改革的人們已經團結起來掀起了公開叛亂,他們壓制了平民,賄賂了很多兵團長官,除了他們掀起叛亂的赫姆加特,格倫堡和艾爾哈特也已經淪陷。那個叛徒,赫爾穆特·盧登霍夫,我原本以為他是個有高貴血統(tǒng)的人,現(xiàn)在居然因為我要保衛(wèi)帝國而爭取他自己親自去剝削農民的權力他用花言巧語號召了一批人,正在阿爾道夫和格倫堡的大道上等著我。”
“你甚至可以和我說只剩下阿爾道夫地區(qū)還在你的直轄統(tǒng)治之下,我又不會害怕。但如果情況真的如此嚴重,那這些今天才剛從火線上撤下來的士兵必須和你馬上再一次出發(fā)去剿滅叛亂了嗎?”
“是這樣,我不愿意讓他們總在這種危險中生活,可現(xiàn)在別無他法,我還得帶走更多阿爾道夫的士兵去鎮(zhèn)壓。希望我們不需要誤傷平民,我們很快就會面對一場需要帝國每一位公民都參加的戰(zhàn)爭。”
“那個先知和你說的?混沌的風暴?”
“不錯,露易絲,原本我也不相信,但這場綠皮的進攻讓我不得不信,即便不是那個幾十年不曾出現(xiàn)的混沌,我們也該為帝國的其他敵人做些準備了。”
皇后沉默了。
“露易絲,你明白的。帝國的命運比你我之間的感情重要太多,我們的分離如果能換來帝國下一代的希望,我......”
“好吧,卡爾,好吧。”皇后打斷了皇帝的話,“那我會告訴你,聽著,卡爾,聽著,我不太清楚那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愿意知道,但是你是皇帝,那我也會負起皇后的職責。最后一件事,艾維領的使者告訴我,有些什么東西正在帝國的東部邊境活動著,希望你能夠派些人去幫忙,最好是獵巫人。”
“我知道了,這些事情我今晚都會處理完的。露易絲,你已經完全做到了你能做到的事情,你幫我保衛(wèi)了阿爾道夫,不是嗎?但我現(xiàn)在或許更想知道我的將軍們都去哪兒了,我到現(xiàn)在還沒看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教皇沃克瑪和魔法學院院長蓋爾特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這......我也不太清楚,你該等著漢克今晚的報告,或者傳個口信給他們兩個,讓他們到宮里來見你?我可以幫你做這件事。”
“好,謝謝你,露易絲。那我想,我現(xiàn)在就該先回到皇宮里去了,晚些時候見?”
“好,好,你這個薄情寡義的帝國皇帝,去做完你的工作吧。”
卡爾擁抱了一下自己的皇后。
“希望下次,我們可以不穿著盔甲,卡爾。”
“我也這樣希望,露易絲。愿西格瑪能夠保佑我們和我們的國家。”
皇帝松了手,往自己的皇宮走去,而皇后則要為他尋找兩位重要的大臣。
皇宮現(xiàn)在已經一團糟了,它同樣被投石機襲擊了,原本精美的裝飾與浮雕現(xiàn)在都被倒下的柱子蓋住,皇宮正中的水池上面漂著兩個仆人的尸體,這里面的人都是一團混亂。
卡爾憑著記憶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幸好他的盔甲架還在,他把頭盔和戰(zhàn)錘放在了該放的地方,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然后把桌子上的一大塊石頭扔在地板上,坐在椅子上,他把剩下的被壓爛的文件用手掃到地上,然后從桌子里找出了一些還完好無損的紙張與墨水,重新擺在自己面前。
現(xiàn)在他辦公室里的窗戶有一堵墻那么大,而且關不上,這讓他覺得不脫下盔甲是個好主意,不然現(xiàn)在傍晚的寒風會讓他感到相當不舒服。
卡爾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看著墻上的西格瑪畫像,又看了看墻上的蠟燭。
他搖響了手邊的鈴鐺,讓仆人為他倒了一杯茶。
“叛亂,分裂......然后我還要面對外面的入侵......”卡爾對著自己說話,“你打算怎么做呢,卡爾·弗蘭茲?這是你享受權力的好時機,還是西格瑪特意把這樣的世界賜予你,要求你從現(xiàn)在還未浮出水面的危機中挽救帝國?”
“親愛的西格瑪,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可以現(xiàn)在就告訴你,你已經選出了最合適的那個人,再沒有另一個人能夠挽救帝國了,如果我犧牲了,你大可以再去找個更好的,不過我不認為你能找到更好的。鮑里斯當不了皇帝,他是個自負的人,如果是我落選,就會知道這個時候好好聽話是多么重要的事情。而這些愚蠢的鎮(zhèn)長和雇傭兵,居然占領了瑞克領?他們怎么凈在找麻煩,混蛋!”
卡爾又一次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這種休息讓他感覺到了自己累加的疲憊。
“陛下?”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框外傳來,先知扶著自己的手杖,在漢克的攙扶下走進了卡爾的辦公室。
“真高興見到你們,情況如何?沃克瑪和蓋爾特來了嗎?”
“他們兩位還有些事情需要安排,很快就會到。”皇后也跟在后面,三個人看來是在外面的走廊中才遇上的。
“好,好,漢克,你的報告?”
“出大事了,陛下。”漢克隊長把一摞紙放在皇帝的辦公桌上,“第一張上寫著這次的所有損失,這不是普通的襲擊,陛下。皇宮里雖然沒發(fā)現(xiàn),但其他地方都有炸彈的痕跡,矮人的炸彈。”
漢克的神情和語氣把卡爾嚇到了,他警惕地摸起了最上面的一張紙讀著里面的內容:
“鑄造廠的鍋爐連鎖爆炸,阿爾道夫魔法學院被毀,西格瑪大教堂的鐘樓被炸飛,四位將軍只剩下一個,阿爾道夫守備兵團人數(shù)削減到原來的一半......好吧,我大概明白沃克瑪和蓋爾特在忙著做什么了,但誰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么只剩下一名將軍?”
“陛下,兩位在戰(zhàn)斗開始前被人刺殺,另一位被炸彈炸死了,我們的軍營全都沒了,現(xiàn)在找不出任何證據(jù)了。我們找到了地精首領進來的痕跡,但這并不代表我們可以定論,或許這根本就是用來誤導我們的!我們甚至不知道一群地精為什么會使用矮人的炸彈,連我們的炮兵都還不能完全鉆研清楚這些炸彈的使用方法。它們的威力把阿爾道夫城里的大多數(shù)設施都摧毀了,而且全都是重要的建筑物。這絕對有問題,陛下,先不說綠皮為什么知道我們的城市地圖,他們明明都不會瞄準,現(xiàn)在卻能這么精準地把炸彈投到這些地方?而且偏偏避開了您的皇宮,恕我直言......”
“夠了漢克,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但這些話不該由你來說。我清楚你不喜歡我們這些貴族之間的政治斗爭,但現(xiàn)在我們不得不去面對它。他是在挑釁我,他深知刺殺我或者其他兩位重臣會讓事情輕易地懷疑到他頭上,所以他就大肆地迫害著我們的人民,殺害了三位將軍。可就算如此,你現(xiàn)在也不能夠直接誹謗一位還沒有正式和我們開戰(zhàn)的帝國選帝侯!”卡爾的手砸在桌子上,他的憤怒其實不源于漢克,而是源于對自己人的內訌的無奈與悲哀。
“抱歉,陛下。”漢克退到了一旁,“我對我的沖動和失禮向您道歉。”
“我們也該給他們來點反擊,卡爾,他能做的我們也能做。一支野獸人大軍或者北方劫掠者,甚至是海盜?”皇后插嘴說。
“不,陛下,老朽有更好的主意。”老先知終于開口了,“我們可以與這位選帝侯開戰(zhàn),或許這看起來會讓您像一位暴君,但實際上,這樣的行動足以震懾其他人。我們?yōu)槠渌x帝侯提供支援,尤其是諾德領,把米登領作為全帝國的敵人,然后在他被您擊敗之后再大度地寬恕他,讓所有人知道您只是為了帝國的團結不得不開戰(zhàn)。”
“我還以為你喜歡更穩(wěn)妥的手段,先生。”
“老朽?不,陛下,時間緊迫,您不會被允許采取任何安全而溫和的方法,很快他們就會認識到帝國外界敵人的瘋狂,您就可以用瑞克領雄厚的軍力去穩(wěn)固您的盟友。”
“那么,我們從哪兒開始?”
漢克,皇后,皇帝卡爾都看著先知。
“哈哈,老朽認為,我們應當采用現(xiàn)在最大膽的方法,帶領您在阿爾道夫的軍隊,兵分兩路,去收復整個瑞克領。然后重建一切您能建立的事物,讓瑞克領在半年內成為全帝國最富庶與繁榮的領地。”
“你確定?我們怎么在一邊打仗的時候建設呢?”卡爾有些迷惑。
“靠搶啊,陛下。您應當在穩(wěn)固瑞克領后就收復那群蝸居在韋斯特領的獨立的商人,然后把那一切都歸于您手。”先知在狂笑著,他不是一個光擁有知識的老頭,而是一個兇狠且不擇手段的謀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