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一書中有云,傀儡術雖不及其他大乘之法,卻自有精妙之處。擇材料,以竹、木為首選,做出人形,不計美丑,頭顱、軀干、四肢不缺即可。待施法者向其輸入自己的生氣,傀儡便活靈活現,樣貌、行事與本人無一不同,足以以假亂真。只有一點,傀儡無智慧,所作所為完全遵從本人真實想法,一旦遇到本人在意的人或事,若平日里多偽裝,就極容易暴露。針對這一點,也不是無法可為,一是施法者不將其用在在意的人或事面前,二是制作材料選用百年、千年快要成精的的竹木,這樣做出來的傀儡在與外人接觸時因感染不同的生氣,很容易生出自己的智慧,能夠對不同的情況自行加以判斷。但是第二條的實現有諸多因素的限制,很少被人采取。
莫謙做出傀儡只是為了應付山上的小妖,未曾料到鐘靈養傷期間偷跑出來看他,不僅暴露了自己未在山上的事實,還暴露了心底對她的某些想法。
鐘靈沒把這事和傀儡術聯系起來,只當有人冒充莫謙欲行不軌之事,便抓了這只傀儡扔到了獄司殿。
“真正的莫謙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怎么問他他都不答。”眼睛還黏糊糊的盯著她看,讓她渾身難受。“這事絕對和他脫不了關系。衛瀾,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務必拷問出莫謙的下落。”鐘靈說完就回玉錦山了,未注意到衛瀾隱在黑暗中有些驚訝的表情。
不過這事既然已露出破綻,他們定不能在瞞。衛瀾通知了阿碧,讓她去稟明王上。
“那小子臨走前說了,有什么事他一力承擔。你將事情如實稟明王上,不必為他說情。”衛瀾如是說。
阿碧摸了一下他的臉頰,笑道;“你還當我是小時候被人欺負了只能跟在你后面哭呢?我又不是傻的。況且,以王上對小魔頭的寵愛程度,就算他捅破了天估計也沒大礙,根本不用我說什么。”不過到底是她擅作主張了一回,鐘靈會不會生她的氣呀,真叫人擔心。
莫謙不知自己已經暴露,此時的他正按著魔王的意思回寢殿休整。
母親在世時,他和母親并不住在王宮里,而是屈居于鬧市角落的一處木屋中。他母親被害死后,魔王才將他接回王宮居住。
烏黑的牌匾懸掛于殿頂,燙金的“黑沙殿”三個大字折射著光芒,似乎在迎接它的主人。門口一左一右站了兩個下人給他行禮,領莫謙入殿內。他環顧四周,除了變得比以前空蕩,并無臟亂,想必是魔王派人收拾過了。
“我記得這邊原來有博古架、書案和一些裝飾瓷器,怎么現在都沒了,你們可知?”莫謙看向二人問道。
二人對視一眼,吞吞吐吐的回答:“殿下恕罪,我們不知。”
“是大殿下吧。”莫謙用的肯定語氣,二人吃驚的表情很好的告訴了他答案。
“什么時候的事?”
見二人不出聲,莫謙漫不經心道:“你們也應當見到父王對我的態度了,他特意派你們過來想必不是來給我添堵的。”
話中隱含威脅,這讓他們終于想起這位在不受寵也是王子的身份,現在魔王態度不明,他以后翻盤也未可知,提前把人得罪可不明智。于是其中一個人終于站出來說:“回殿下,這是在您失蹤之后的事了。奴聽說那日大殿下喝多了酒,跑來您這砸了不少東西。”
“好,我知道了。你們現在下去吧。”
莫謙躺倒在床榻上。從踏入魔界開始,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此刻才難得稍微放松。
昏昏沉沉間,殿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一股冷風灌入殿內,緊接著莫離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莫謙,既然你敢回來,想必是做好了準備吧。”莫離手中握著一把長劍,閃著寒光。
“沒想到王兄這般好膽量,在王宮內,父王的眼皮子底下就敢行兇了。”莫謙站起身,絲毫不慌張。
“呸,誰是你王兄!母后只有我一個兒子,而你,就是個賤種。今天,我就要代我母后將你除之后快。”
莫離出劍的速度很快,眨眼功夫就到了他面前,向前刺時卻刺了個空。
“你在找我?”聲音自他后方傳來,他連忙看去,卻見莫謙正站在此處對他露出一個笑容莫離咬牙,再次揮劍,卻同樣撲了個空。如此反復,他的額頭沁出了汗珠。
“莫離,如你所說,我若為做好萬全之策怎敢回來?”莫謙在他不遠處淡淡道。
“你,你這身功法...”
“與你無關。不過我好心勸你一句,多長長腦子。”
“你什么意思?”
“王后的病真的如此簡單嗎?”
莫離一愣,旋而想到自己去看望母后時,母后已是昏迷不醒的狀態,問魔醫,魔醫說這種情況已持續數日,且查不出病因。經莫謙提醒,一個震驚地猜測在他腦海形成。
“不,不可能。”莫離惡狠狠道:“你對我說如此的話,肯定是不安好心。你當我會上你的當?”
“信不信你自行判斷。不過你也看見了,父王并沒有放棄我。你在同我找麻煩,惹了父王厭煩,可沒有王后幫你了。”莫謙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你說除了我,還有誰想王后消失呢?”
“你住口!”莫離撞開他,難得沒再找茬,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莫謙眸色沉沉,魔王雖不喜王后,但對莫離的重視程度還是要高于自己。他說這番話就是為了刺激莫離,即便莫離不信,心里也會存疑,按他的性子,遲早會和魔王大鬧一場。他只需要抓住機會,讓魔王發現自己更加優秀,那么兩相對比的情況下,莫離這個草包若一味搞事,遲早會被魔王舍棄。
第二日,莫謙換上下人準備的新裝,前往黑風殿。莫煬依舊坐在首位,見他來了,便問道:“昨日睡得可好?”
莫謙頓了頓才開口:“兒臣睡得還算好,一夜無夢,想是回到家的緣故。”
“莫離要是像你一半懂事就好了。”莫煬嘆氣。“昨夜的事我已知曉,他確實太過分了。不過他母后生病,加上昨日被父王斥責,心里肯定也不好受。父王不希望你們兄弟反目成仇。”
“兒臣也是這般希望。我想王兄會慢慢接受我的。”莫謙心里一片悲涼,這種情況下他偏愛的還是莫離。也許自己還曾幻想過能得到一絲父愛,但現在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