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展父母的到來緩解了俞川媽媽的尷尬局面,開始了大人之間的寒暄,無非就是聊孩子或者聊工作。
“哎呦,俞川又長高了啊,上次見還是過年的時候呢。”舒展媽媽笑著說。
“叔叔阿姨好?!庇岽◤囊欢央s物中抬頭,面無表情的打了個招呼。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正是躥個子的時候,我看你家舒展也長高了不少。”俞川媽媽恭維回去。
“哎,我家這個哪能跟你家的比,我家這個就是個皮猴,學習學習不行,吃喝玩樂倒是樣樣精通,不像俞川,有上進心,聽說中考這段時間可努力了呢?!?p> 俞川媽媽喜笑顏開,“書倒是見他看了不少,誰知道他有沒有看進腦子里?!?p> 舒展自顧自的收拾著東西,見這場面忍不住嘆了口氣,隨后又搖了搖頭,覺得心累,偏偏大人們聊得不亦樂乎。
“走了?!庇岽ū持鴷?,懷里還抱著一摞書,站到自己母親身邊,示意該走了。
“好好好,那我們先走了昂,下次見面再聊啊?!庇岽▼寢寧е鴺酥拘缘男Α?p> “好的好的,下雨天開車慢點啊?!笔嬲箣寢屢膊诲囟嘧尅?p> “叔叔阿姨再見?!庇岽ㄎ⑽⑶飞?,說完之后略過他們走了。
在外人面前,俞川從來不會讓自己爸媽難堪,一言一行挑不出錯處,顯得禮貌而疏離,
禮貌是從小培養出來的習慣,疏離卻是自內心散發出來的態度。
俞川按照習慣攤在后座,抬頭看著車窗外的被雨點模糊了的世界,整個人被陰郁籠罩著。
俞川媽媽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俞川,你是不是今天的考試沒考好?。俊?p> 俞川閉上眼睛,冷冷地說:“沒感覺?!?p> “........沒考好也沒關系的,爸爸媽媽也沒想過讓你考得多好,只要是普高就行?!?p> 有時候,不被抱有期望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俞川牽了牽嘴角,“我倒是希望你們多管管我,像其他家長一樣拿鞭子抽著孩子考重點,可惜啊,沒人管我。”
一字一句,說的挺無所謂的樣子,但仔細聽,卻能聽出其中的哀怨。
俞川媽媽自知虧欠俞川許多,但她有自己放不下的事業,左右權衡之后,還是選擇閉嘴,什么都沒再說,就這樣一路沉默著把車開回了家。
淋過雨的衣服被自己穿在身上暖干得差不多了,俞川一到家就把東西隨手扔在地上,倒頭歪進了沙發里。
他把手機扔在了茶幾上,隨手抱了個抱枕在懷里,即使閉著眼,也能感覺到一股“老子現在很煩”的氛圍。
俞川媽媽嘆了口氣,不停地催促他去洗個熱水澡到房間睡。
俞川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滿臉不耐煩的上了樓。
洗完澡后舒服了很多,俞川再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他伸手到枕頭底下去摸手機,摸了半天也沒摸著,才想起來手機被自己扔在了樓下。
可能是淋過了雨,也可能是心情實在不佳,俞川的腦袋昏昏沉沉的,撐著起來的時候差點沒撐住又栽進被子里,他按了按太陽穴,換了衣服下樓。
樓下早就沒人了,客廳里一盞燈都沒開,院子里的燈卻開著,一點冷光透過玻璃照進房子里,使客廳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
喉嚨干疼,像是有根針在扎,俞川摸到廚房里,想倒杯水喝,冷白的白熾燈亮起的時候照得他瞳孔一縮。
媽媽給他留了飯菜,溫在鍋里,俞川打開蓋子,又十分煩躁的蓋上。一點胃口都沒有,甚至還有點惡心。
俞川倒了杯溫水,關燈出了廚房,周圍就又重新落進黑暗里,外面電閃雷鳴,有時一道閃電打來會把房子照得徹亮,雨勢和下午相比絲毫不減。
他仰頭把水一次性喝個干凈,拿起茶幾上的手機,摁亮屏幕看了眼時間和通告欄。
九點十八分,依然一條信息都沒有。
俞川沉默許久。
玻璃杯被他捏得“嘎嘎”直響,終于,“啪”的一聲,猛地摔到了地上,好似在發泄。
“你他媽到底想讓我怎樣......怎樣才能把我放進心里啊?;貍€信息會死嗎,能不什么都不說嗎?!”黑暗里,俞川被氣得喘著粗氣,紅著眼低吼,像只溺了水的動物,撲騰了半天,把自己弄得筋疲力盡,卻遲遲等不到人來拉他。
不甘心的滋味在心里發酵,俞川拿起靠在門邊上的傘,出了門。
街上的路燈發射出昏暗的紅光,活像醉鬼的一雙紅眼,一閃一閃的肆虐地望著他。俞川心里落寞極了。
他打車到夏瑤家附近的時候已經十點出頭了,撐著傘走到夏瑤家樓下,雨把他身上的鞋子和半條褲腿浸的濕透。
他抬頭望了望夏瑤所住的那間房,雨點打在臉上生疼。
燈還亮著,從窗戶里透出一點微黃的燈光。
俞川躲進一樓的屋檐下,掏出手機給夏瑤打了個電話。
夏瑤九點就上床睡覺了,她睡覺不敢關燈,此時正睡得香。
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一閃一閃,卻沒有聲音,夏瑤并沒有察覺。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俞川掛斷,又重新撥過去。
“嘟.....嘟.....”俞川捏著手機從房檐下走出來,又抬頭看了看,燈明明亮著啊。
依然無人接聽。
俞川站回房檐里,幾乎是顫抖著的,給夏瑤發了個信息。
“睡了沒?”
等啊等,俞川站在房檐下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一直保持著一個站姿,腿都站麻了,他也不想動,像是長在了那里。
他盯著手機里的聊天頁面,暗了就把它摁亮,期盼著能蹦出一條消息來,不管什么都好,只要是夏瑤發的就行。
“哎呦!”樓道里走出來一個四五十歲的大媽,被站在那的俞川下了一跳。
大半夜的屋檐下站了一個渾身濕噠噠的人,還是這樣的雨夜,是有點不正常。
俞川眼皮子都沒抬,那位大媽怪異的看了俞川兩眼,走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俞川的心猛地一驚,看清楚是提示手機電量不足的消息后,他的心又跌進了谷底。
已經快十二點了,黑暗里,俞川自嘲般地笑了笑,收了手機,頭也不回的往路口盡頭走了。
來得匆匆,走得也很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