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愧是變數嗎。

　　魔王默默跟在氣鼓鼓的魔法師身后，安安分分地捂著臉慢慢走。

　　他想過也許少女會憤怒、會難過，或許還會覺得自己被背叛，但唯獨沒想過她會是這個反應。

　　因為覺得現任魔王不配和自己一起被稱為廢物，就狠狠地打了他一拳這種迷惑操作，大概也就只有她能做出來了。

　　她所做出的選擇都不會遵循他的想法，她的一舉一動是他無法想象和掌控的，她的出現像是把他之前經歷的無數次輪回都砸了個粉碎，沒有什么比這更讓他驚喜的了。

　　她，魔法師，是真實存在的。

　　魔王緩緩吐出一口氣。

　　或許真的能從輪回中逃離了。

　　畢竟這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鮮。

　　想到這里，他臉上帶上了一絲輕松的笑意。

　　少女拉著魔王在街上逛東逛西，進行著所謂的“賠罪”。

　　“誰讓你那么厲害還說自己菜的！”少女朝他吐了吐舌頭，又往他手上塞了一條藍色的水晶石項鏈，盯著他瞧，“這是代價！”

　　“抱歉，我的錯。”魔王認命地掏出錢給店主，從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中騰出手來，把項鏈戴在了少女的脖子上。

　　“噗......算了，看在你道歉的態度還不錯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少女看著魔王拎著大包小包的滑稽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后又故作嚴肅地仰著頭道，“以后不能騙我哦！”

　　“嗯?！蹦躅D了一會，難得地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

　　“以后不會了?！?p>　　少女愣愣地看著他嘴角的微笑，突然就漲紅了臉。

　　“那，那最好啦?！彼緡佒?，用著除自己外沒人能聽見的音量小聲抱怨：“真是的，笑起來還是挺好看的嘛。”

　　“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我們去吃蛋糕吧！”

　　“少吃點，會牙疼的?！?p>　　“哎呀你怎么和愛操心的老爺爺一樣，只吃一點不會有事的！”

　　“我可是記得你有次吃多了蛋糕疼得在地上打滾?！?p>　　“唔......反正你那么厲害，肯定會治好我的嘛！”

　　“我又不是醫生，連被樹枝劃傷都治不好，怎么治你的牙疼？”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走向了充滿甜香的店鋪。

　　吃完甜品已經是夜晚了，魔王和魔法師慢悠悠地在街上散步。

　　“玩得開心嗎？”魔王看了眼一旁蹦蹦跳跳的少女，心情不錯地問道。

　　“還行吧！”說著“還行”但其實臉上的喜悅已經溢出來了的魔法師笑嘻嘻地說，“下次我們再出來一起玩吧！”

　　“可以，你想出來就出來好了?！蹦觞c了點頭。

　　少女歪過頭瞧他，“......你真奇怪。”

　　魔王：“？”

　　“明明故事書上說，魔王都是壞人，是會破壞大家幸福的存在?！彼ь^看向星空，輕聲說道，“可你一點也不像個壞人。你會在我哭的時候安慰我，會在我被罵的時候幫我說話，會帶我去吃甜品，會帶我去城堡?！?p>　　她踮起腳尖捏了捏魔王的臉，“甚至被我打了還愿意陪我出來逛街買東西，你真的是魔王嗎？”

　　溫暖的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皮膚，讓魔王有些愣怔。他回握住少女捏著他臉的手，低下頭去望著對方的眼睛。

　　他該告訴她嗎？

　　告訴她那無數次的輪回，告訴她自己所感受到的痛苦和無助，告訴她她對于自己的意義。

　　她會理解嗎？

　　還是會覺得他只是在說瘋話？

　　他閉上了眼，猶豫著是否要向她傾訴。

　　而唇上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猛然睜開了眼。

　　他震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雙眼瞪得大大的，腦子里亂成一團。

　　一觸即離。

　　饒是如此，少女也已經羞憤地撲上來試圖擋住他的視線了。

　　前所未有的情感在心中涌起，魔王緩緩回過神來，一手拉住了不停往他身上撲的少女，另一只牽著她的手輕輕一拽，他的懷里便多出一片溫暖來。

　　她是旅者無數次輪回中的救贖，是魔王身處黑暗時亮起的螢光。

　　所以如果是她的話，這樣的情感也不過分吧。

　　他垂下頭，笨拙地在她嘴角處落下一吻。

　　旅者空蕩蕩的心臟里，住進了一只小小的冬鷦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