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路上,君不見一直琢磨父親的臨別贈言。
東海孔家是何方神圣?跟君家又有何關聯?
總之,今日一見,君不見敏銳的察覺,自己的便宜老爹隱瞞了很多東西。
眼看著快要正午,父女二人走街串巷一上午,見識了長安城鬼斧神工的氣勢恢宏,以及無與倫比的繁榮昌盛,無愧于“天下第一城”的名號。
天上的仙城,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主干道青龍天街寬約十幾丈,青石磚鋪就,放眼望去,宛如一條巨龍大道,直達皇宮正門。
巍峨壯觀的宮殿連成一片,就像那天上的宮闕落入凡塵。
皇宮兩側有東市和西市兩個大唐最大的民間集市。
尤其是西市,商賈云集,邸店林立,商幡招展,不同國家不同膚色的商人摩肩接踵,不愧是四海臣服萬邦來賀的大唐盛世。
君不見看的眼花繚亂,街上的夫人女子太多了,民風果然開放,惹來君珝陣陣嬌嗔。
各種商品五花八門,尤其是酒肆,十步之內,必有一家。
大唐的酒文化,君不見身為過來人,還是有所了解,只是,他沒想到會如此夸張,千種美酒百種口味,很多酒肆居然是胡人所開。
聽說,到了夜晚,才是西市最為璀璨的時刻,尤其是花坊,嘖嘖嘖……。
君不見暗暗發誓,有機會一定去體驗一番。
在小丫頭連拉帶扯之下,父女二人總算緩慢回到靈境胡同。
正巧撞見阿謫喝的醉醺醺從杏花村酒館出來,沖著二人嘿嘿一笑,踉踉蹌蹌走進學堂。
“你家先生喝了酒不給錢,說是記在你賬上,共計一兩二錢”
傅老頭沖著君不見吆喝一聲,氣的他臉色鐵青,這個酒鬼,張嘴就吃喝了一兩銀子。
君珝大眼珠子瞪的滾圓,雙手叉腰怒氣沖沖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掙了四百兩銀子,還債去掉二百余兩,探監的打點費用將近一百兩,如今兜里,只剩下不到一百兩銀子。
小丫頭氣呼呼的看了一眼天井柳樹下愜意的阿謫,跺了跺腳,轉身走進灶房。
“阿謫,你一頓飯喝掉一兩銀子,學堂可養不起你這樣的大爺”
君不見將包裹放在柳樹下的桌子上,開始興師問罪。
“大不了,我教你一套劍法,正適合你這種剛剛脫胎換骨的菜鳥,權當酒錢了”
阿謫坐在那里,搖頭晃腦醉眼朦朧。
“哦,什么劍法?”
“你有劍嗎?”
“有,剛買了兩把,一兩銀子一把”
“咣當”
君不見將包袱解開,抖摟出兩把銹跡斑斑的長劍,看不出什么材質。
阿謫望著桌子上那兩把如同廢鐵一般的長劍,凝視半響,憋的滿臉通紅,想笑又笑不出,良久,嘆了口氣道:
“磨一磨,還能用”
君不見聞言,拿起兩把劍屁顛屁顛的去找磨刀石了,對于修行和劍法,他可是充滿向往投路無門,如今天上掉下來一個便宜老師,不學白不學。
一轉眼,學堂開業的日子來臨,三天之內,君不見父女從阿謫那里學到一篇冥想吐納之法,一招半式的劍法都沒學到。
那酒鬼說什么: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練劍不練氣,夢里一場戲。
先不說以煉氣為主的煉氣士,就算是攻擊力最強的劍修,也要在體內丹田開辟出一方劍池,用來溫養孕育劍苗,前提是,體內有足夠的靈氣支撐。
哪怕是以身為爐以魂為兵的武修,終生追求肉身的威力,體內也需要大量的靈氣去支撐突破肉身的蛻變。
換言之,天地靈氣就是修行者必不可少的口糧,吃進肚子里,轉化為什么,取決于你的功法和道路。
方向雖不同,境界卻也大概相似,人間極致二十二層樓,對應人體內的三魂七魄和十二大經脈。
當借助天地靈氣打通十二大經脈,逆流而上,貫穿七魄,最終點燃三盞魂燈,便可超凡入圣白日飛升。
君不見聽的是云里霧里,唯獨小丫頭君珝睜著大眼珠子提溜溜轉,一副聚精會神的認真模樣。
君不見不知道的是,似他這種以詩入道,引來浩然氣灌體,一舉開竅之人,有多么罕見。
日上三竿,靈境胡同今日比以往更加熱鬧,鞭炮聲“噼里啪啦”,增添幾分喜慶。
靈境學堂門外堵滿了人,君不見在門外擺放一張桌子,此刻正給前來入學的孩童登記入冊。
學堂內,一個一縷白發的中年人和一群孩童玩的不亦樂乎,哄著給他們安排座位,正是童心未泯的阿謫。
前來入學的,皆是提前交了學費的人家,大部分都是十歲以下孩童,只有極個別年齡超過十歲。
孩童們在大人的帶領下,排好隊一個一個登記。
“叫什么名字?”
“我叫劉鐵柱”
“好,進去吧,下一個”
“你叫什么?”
“我叫王二狗”
“嗯,進去吧!”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大牛”
“我叫李鐵錘”
君不見:…………
入學名額共計四十個,幾乎全是附近街坊鄰居家的孩子,最后一個前來報道的學生,著實令君不見摸不著頭腦。
“你叫什么名字?”
“嘿嘿,我叫蘭博”
君不見聞言抬起頭看向來人,一個十七八歲長相奇特的少年正嬉皮笑臉的站在那里。
“蘭博?基尼?”
君不見情不自禁脫口而出。
“何為基尼?”
身穿藍色錦衣服飾華麗的奇特少年不解問道。
“一種涼爽的服飾”
君不見笑了笑,盯著他額頭那道豎著的疤痕繼續問道:
“本學堂只收十五歲以內的學生,你的年齡?”
“我今年剛滿十八歲,我老爹讓我來的,學費已經交了,先生可不能讓我走,不然,我爹會打死我的”
蘭博一臉苦瓜相,無奈道。
君不見無語,這么大年齡的學生,教他什么?
算了,收下再說吧,說不定過幾日便不來了。
人群散去,學堂內阿謫忙的滿頭大汗,總算是將四十個學生安頓好。
五十多平米的學堂,倒也不顯的擁擠,每人一個小方桌,一塊圓蒲團,最前方掛著一塊白木板,旁邊立著一根烏黑的燒火棍。
古代教學,先生的權威是至高無上的,尤其對于這些蒙學的孩童,規矩很重要。
君不見望著學堂內三十九雙稚嫩懵懂的眼睛,初為人師,內心有些小激動小忐忑。
另一雙眼睛,早就趴在最后一排呼呼大睡。
不知何時,阿謫幽靈一般出現在正酣睡的蘭博身旁,拎小雞一般直接扔了出去。
“砰……”
學堂內剩余三十九個孩童全部驚呆了。
蘭博灰頭土臉滿身灰塵的狼狽而回,阿謫冷哼一聲:
“伸出手來”
“啪啪啪……”
疼的蘭博呲牙裂嘴,卻又不敢吱聲,只能強忍著,左手掌被戒尺打的通紅一片。
君不見看著一群孩子驚恐的眼神,效果達到了,那就開始第一堂課吧!
首先是學堂的規矩,一條一條陳列出來,接著是尊師重道,禮貌禮儀尊老愛幼等啟蒙教學。
上午教了共三節課,君不見兩節課,阿謫一節課,每節課一個時辰,授課效果還算不錯。
下學以后,各回各家,吃完午飯回來上課。
下午,君不見便開始教他們《三字經》《百家姓》等啟蒙教育,并手把手的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
古代教育不外乎死記硬背,當然,利弊皆有,君不見決定適當的加入一些前世的方法,效果可能會更好。
小丫頭君珝躲在院內,透過門縫聽的津津有味,有學有樣。
氣運之說虛無縹緲,文運功德一道更是無人知曉,恐怕只有浩然書院的那些巨子們才能窺探一二吧!
大唐國運昌盛,尤其長安城,方圓百里九條河流環繞,如九條巨龍拱衛著長安城,紫氣東來浩浩蕩蕩。
氣運長河中,一小股氣流脫離大河,分叉而行,被無形的東西吸引著,化為絲絲縷縷的氣機,飄飄蕩蕩而下,直落長安城,鉆進了靈境胡同的學堂之中。
傍晚,散學以后,學童們有學有樣,一一向君不見和阿謫鞠躬拜別,引得前來接孩子的父母們點頭不已。
至此,街坊四鄰對這個敗家子才算有所改觀,畢竟,有學識的先生,在民間是非常受人尊崇的。
沒人注意到,有幾位孩童,離開靈境胡同,又在巷子里轉了幾個彎,分別上了幾架高大的馬車揚長而去。
蘭府,位于白虎大街,這條大街上的府邸,不是皇親國戚便是當朝大員,地位尊貴大權在握。
蘭家以商人的身份,雄踞在此數代人煙,原因無他,蘭家是大唐最有錢的氏族。
有錢到什么程度無人知曉,只知道,蘭家的生意,遍布四大洲。
就連人跡罕至環境惡劣的北俱蘆洲,都有蘭家的驛站。
要知道,北俱蘆洲,可是萬千妖魔的大本營。
蘭家,富可敵國,不足以形容。
每逢戰事,蘭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從不吝嗇。
上個月,北方靈州,北荒國大軍來犯,大唐軍神李劍挾行軍大總管之職,率軍一舉擊潰來犯之敵,背后離不開蘭家協助的影子。
雖說大唐如今富有四海國泰民安,不缺那一點軍餉糧草,畢竟,那代表了蘭家的態度。
蘭家的大小姐蘭煙柔,如今可是秦王殿下的側王妃,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
大兒子蘭陵更是天縱奇才,如今在浩然書院修行。
小女兒蘭蔻,待字閨中,聰慧玲瓏,長安城有名的才貌雙全。
唯獨二兒子蘭博,不學無術游手好閑,堪稱長安城一流的紈绔子弟,就連花間木和云上酒那種混世魔王,見了蘭博,都要畢恭畢敬的尊稱一聲:蘭公子。
如今的蘭公子,此刻正被他老爹,福國公蘭海天追的上躥下跳狼狽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