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晚一片漆黑,看上去深邃遙遠,沒有一顆星星。
冬天的夜晚也真的好冷,刮著寒冷刺骨的風。
云晴是第一次見到那樣陰狠,暴戾的陸紹廷。
可是,也正是這樣的陸紹廷,讓她充滿了安全感。
他就像是寒夜中點亮的唯一一盞燈,照亮了回家的路。
是方圓百里圍繞在她身邊唯一的一束光。
那小流氓被陸紹廷一把拎起來用力的丟在了地上,動靜之大,讓云晴忍不住跟著心下顫了顫。她緊咬著下唇,有些不知所措。
這樣的陸紹廷,也讓她有點害怕。
正渾身顫抖著站在原地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開門聲。
停在身后不遠處的黑色賓利的車門被陸紹廷從外面拉開。
然后她便聽見他的聲音。
很低,很沉。
像是在極力克制自己怒火中燒的怒意:
“還不過來?”
云晴聞聲,眼淚瞬間決堤,然后艱難地轉過頭去看他,對上他那雙含著怒意的眼眸。
好奇怪啊,剛剛那么害怕,那么危險,那么緊張的情況下她都沒有哭,現在看到他,聽到他的聲音反而越來越想哭了。
而且是很想很想撲進他的懷里,哭到停不下來的那一種。
陸紹廷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責備的話怎么也說不出來了。
心臟的某個角落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他就這樣冷著臉,走到她身邊將她打橫抱起,然后往車停靠的地方走。
剛剛她一定很害怕吧。
因為此時此刻他抱著她的時候,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上在情不自禁的顫抖。
陸紹廷走到車邊,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小心翼翼的將她放進車里,替她系好安全帶,走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看著陸紹廷正往公寓的方向開,云晴用自己僅存的一絲理智開口阻止。
她抽抽嗒嗒,哭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的說道:
“我不要回家,你帶我回你那好不好?……我今天不想一個人住,我害怕。”
開著車的男人不發一言。
只是手中的方向盤一轉,車子便換了個方向行駛。
陸紹廷在開車去希爾頓大酒店的這一路上,都只是沉著臉,不發一言。
云晴是真的被嚇到了,坐在副駕駛上一直不停的哭,抽抽嗒嗒的。
不僅僅是因為剛剛那個猥瑣的流氓,更因為此時此刻陸紹廷一言不發的樣子,讓她有些害怕,忍不住的胡思亂想。
劫后余生,茫然,又手足無措。
所以哭的越來越大聲。
駕駛座的男人始終目視著前方,右手遞過來一張紙。
云晴顫著手接過紙,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哭聲卻并未有一刻的停止。
剛剛的發生的事情帶給她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她原本在心里筑建好的一整座堡壘在陸紹廷打開車門讓她過來的那一刻,頃刻間全部崩塌。
潰不成軍。
那一刻,她有些悲哀的發現,她渴望他,渴望他的擁抱,渴望他的安慰,渴望的他的關心,渴望他的陪伴……
無論她在怎么給自己心里暗示,無論她掩藏的有多好,無論她在心里怎樣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從五年前他拋棄她那一刻開始,她對陸紹廷就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除了恨以外感情。
但是在那一刻,全部崩潰,一敗涂地。
盡管這不能成為喜歡,更不能稱為愛。
可是她心里依然還殘留對他的期待,幻想,和依賴。
現在,她的心里沒有那座堅固的堡壘,現在,她就只是一個害怕,無助,孤苦無依的小姑娘。
不惜在陸紹廷的面前將自己所有的脆弱都表現出來,一覽無余。
無論她有多恨他,
他依然是她生命里的陽光,
在寒冬里溫暖了她的心房。
……
車子停在希爾頓大酒店門外。
陸紹廷拔下車鑰匙后,見坐在一旁的云晴還是沒有動作,便只是淡淡的吐出兩個字:
“下車。”
云晴艱難的走在他身后,跟著他的步伐。
很快,他似乎發現她有些跟不上,沒跟她說話,也沒有回頭拉她。
只是刻意放慢了步子。
一直到進了酒店的套間。
陸紹廷自駛自終除了“下車”兩個字,都沒有在跟云晴說過一句話。
他就像看不見她,沒有她這個人似的,自顧自地脫下身上的大衣,鞋子,扯開了領帶用力丟在一旁的沙發上。
他是不想理她。
他就是在生她的氣。
云晴突然想起了十八歲那年他們兩個剛剛確定關系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正處于愛鬧愛玩愛折騰的年紀,期末考完試和同學們一起相約出去野餐,燒烤,郊游。
不出意外地喝多了,還因為玩的太開心,膝蓋劃破了都不知道。
他們一幫人竟然就那樣在野外睡著了。
那天陸紹廷加了班回到家以后沒見到她的身影,一連給她打了幾十通的電話也沒人接,又開著車挨個同學家找過去,折騰了一晚上,最后還是曦晨接了他的電話,才找到了她。
那次的他就和現在一樣,生悶氣,看不見她,也不理她。
他依然會體貼處理好她的傷口,然后做一頓飯喂飽她的肚子,可是就是不會開口跟她說一個字。
這個男人執拗的很,生起氣來怎么哄也哄不好。
陸紹廷面色陰沉的坐在沙發上,不過片刻后,又站起身,朝著浴室的方向走過去。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的時候,云晴正坐在床邊,怔怔地發著呆。
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云晴以為他要在浴室里面住了的時候,才終于聽見浴室里的水聲聽了。
緊接著,便聽見一聲打墻壁的悶響。
過了一會兒,陸紹廷終于穿了一件淺灰色的浴袍,頭發還保濕著,滴著水,從浴室里走出來。
他徑直走到床邊,去拿擱在床頭柜上的煙灰缸。
看也沒看云晴一眼。
云晴鼓起勇氣,深吸了一口氣,在男人即將從她身邊走開的那一刻,拉住了他的衣袖。
陸紹廷有些意外的怔了怔,不過很快,就胳膊一甩,用力的掙脫開了。
云晴幾乎是一瞬間就紅了眼眶,緊接著站起身,從背后一把將男人緊緊的抱住。
一雙手環抱著,使足了力氣,像是生怕他在一個用力掙脫開了一樣。
男人哪里舍得真的用力去掰開她的手?只是輕輕試了兩回沒掙脫開,便吸了一口氣,然后沉聲說道:
“放手。”
“不放!不放!”
云晴靠在他的背后拼命地搖頭。在今天晚上之前,她還能做到不帶任何感情地待在陸紹廷的身邊,可是現在這一刻,她卻做不到。
她迫切的需要像他靠近,需要他身上帶著的一點點暖。
讓她覺得世界那么大,
還好,她不是一個人。
也只有今晚,她能夠將自己的脆弱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不偽裝,不欺騙。
“我不放手,無論如何也不放。”
“……嗚……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陸紹廷你理理我,理理我好不好?你這樣我真的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