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無話。向前行了不久,耳聽得馬蹄聲又起,但這一次蹄聲雜亂且較輕,遠沒有先前鐵劍門十幾騎磅礴的氣勢。
路平躺在車中,瞧不見外面。只聽幾下嘶叫后蹄聲止歇,有人下馬落到了地上,接著一個男子上前行禮拜唱。
金花姥姥哼了一聲,道:“樊素兒呢?公子到了,她怎地不親自來迎接?”
那男子道:“回稟姥姥,素梅夫人聽到公子和姥姥到來的消息,喜不自禁。著小的先行一步,前來給公子和姥姥帶路,她回莊中親自掃榻以迎,又差莊客凈水潑街、黃土墊道,唯恐失了禮數。”
金花姥姥呸了一聲,道:“什么潑街墊道的,哪里學的歪風邪氣?”語氣卻漸漸地緩了,又問:“小蠻那丫頭呢?”
那人道:“回稟姥姥,小的只是過來帶路,隨后小蠻姑娘自帶著人來接公子和姥姥二位。”
金花姥姥哂道:“要帶什么路?到了這青州地界,我閉著眼就能走到梅莊去。當年我在莊中做事時,你還沒出生呢!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回稟姥姥,小的姓黃,賤名一個權字。”他頓一頓,又道:“姥姥見多識廣,小的自然遠遠不如,不過……今日……今日不同往昔,咱們走不了大路,只能從小道進莊。這小道,姥姥卻也未必知曉。”
“為何走不得大道?”金花姥姥的聲音提高了三分。
黃權答道:“今日進城的大路被鐵劍門領著九幫十八派的人封了,說是要迎接貴客。”
金花姥姥語氣漸冷:“什么時候我十方山的少主要給鐵劍門讓路了?我們就走大路,瞧他柳乘風怎么攔我。”
黃權急急又道:“要迎的是陣劍軍的游擊將軍胡不器,只怕萬一沖撞了對方,公子又是千金之軀……”
猛聽得“啪”地一聲,黃權話聲頓止,金花姥姥怒道:“滾一邊去。”
馬車驟然一抖,吱呀一下向前沖去,顧小山坐在車上,眼望駕車的金花姥姥,口中道:“姥姥,陣劍軍勢大,咱們要不就走走小路好了。”
金花姥姥嘿嘿一笑,道:“我們就走大路,我倒要瞧瞧,胡不器那老東西敢不敢沖撞公子。”
顧小山一時啞然,回頭看看路平,露出個無奈苦笑的表情。
路平心中卻雀躍起來:好,好,干得漂亮,我就喜歡和這頭鐵愛作死的老太太待在一起,正愁出不了意外,轉機果然便來了。
三人繼續向前,那莊客黃權又攔了兩次,見說不轉金花姥姥,便小心翼翼地縱馬跟在后面。
不出數里,馬車又慢了下來,前方有人吆喝道:“什么人?”
金花姥姥不答,那人又道:“今晚九幫十八派封了道路,任何人不得通行,快快回頭,明早再進城不遲。”
馬車雖緩,卻無停下的跡象。黃權打馬上前,道:“這位是十方山的金花姥姥,車上坐著十方山少主,還請寶塔山的兄弟行個方便。”
沉寂片刻,只聽黃權又道:“小小意思,大伙兒拿去買酒。”想必是給對方塞了銀子。
寶塔山的弟子似有猶豫,又道:“不是通融不了,過了我們這一關,前面還有凌波派、華蓋山,天南門……你們想要今夜進城,那是萬萬不能的。”
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原來金花姥姥驅著馬車越走越近,一時眾皆沉默,想是因受了賄賂的緣故,倒也未曾阻攔。黃權遠遠地謝了幾句,又跟了上來,道:“姥姥,前方還有八道關卡,想要一一通過,談何容易?咱們還是走小道為妙。”
金花姥姥道:“路又不是鐵劍門修的,官府都沒設卡攔人,他柳乘風哪兒來的臉?姥姥就這臭脾氣,你怕了就別跟在后面。”
正說著,前方又是一陣馬蹄疾響,伴隨著的是一連串的鈴聲叮當,夾雜在得得得的馬蹄聲中,極為明亮。
路平忍不住要伸頭去看,然而頭不能抬腰不能挺,哪里看得到?
夜色下,只聽一個女孩兒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姨娘,小蠻給您磕頭了。”
聲音干凈而清脆,猶勝鈴鐺。她來的極快,路平的耳中似乎能聽到風聲呼呼,有人翻身下馬,接著是金花姥姥忽而輕快的聲音:“好,好,好,快快起來。”
語氣中對這位“小蠻姑娘”甚是喜愛。
馬蹄聲不絕,又有人趕到近前,朗聲道:“鐵劍門柳江,見過十方山金花前輩。”
金花姥姥似乎一愣,怔了半晌,問道:“小蠻,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小蠻的聲音中透出笑意,道:“聽說今晚陣劍軍的胡將軍要來青州城,我閑著無聊,去看看熱鬧。聽說姥姥和公子來了,便趕著過來。”
說著上前拜見顧小山這位顧家少主,顧小山起身笑道:“小蠻姑姑不必多禮。”
小蠻又道:“前幾天有人在東寶山被殺了,據說是五云夫人下的毒手。柳公子擔心我的安全,故而一路跟了過來。”
路平不知五云夫人是誰,繼續往下聽,只見顧小山跳下了馬車,口中問道:“五云夫人還沒死么?”
小蠻道:“死沒死咱們也不知道,毒龍散也非五云夫人一人可用的。但這些日子,青州城左近確實多了不少歪門邪道,趕著胡將軍的步子,想必有所圖謀。九幫十八派因此想到了封路設卡,以防意外。”
金花姥姥沉寂得半天,忽然開口,語氣極為不愉:“胡不器那老東西雖然武功平平,但若是有他都對付不了的敵人,九幫十八派就是傾巢而出,又有什么用?”
路平心中難免好奇:武功平平,卻又很厲害,這是什么邏輯?平平無奇古天樂么?
那鐵劍門的柳江柳公子不悅道:“胡將軍的安危自不用我們操心,只是他老人家若是遭了沖撞、受了驚嚇,那便是招待不周。”
金花姥姥嗤嗤一笑:“奴才嘴臉!”
柳江怒喝:“你……”
話未說完,忽地周遭一股冷氣襲來,路平忍不住打個寒戰。金花姥姥聲音前所未有的尖銳刺耳,叫道:“小蠻!你的一身百花心經內功呢?都去了哪里?被誰給廢了?”
四下里頓時靜了下來,好半晌,小蠻弱弱道:“姨娘……”
路平瞧不見動靜,不知車外發生了何事,眾人又有何表情,但只聽到金花姥姥聲音陰冷,惡狠狠道:“快說,是哪個畜生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