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姥姥以強橫無匹的百花真氣替馬車開了路,顧小山手忙腳亂去拉韁繩,卻被小蠻一把推開:“公子,我來,這活兒你可干不了!”
接著是一路顛簸,馬車左拐右突,也不知往哪個方向奔去。
四野里漸漸安靜下來,追兵皆被金花姥姥擋住,沒了包袱,想必以她表現出的能力而言,不久就能追上來。
顧小山放松了心神,問道:“小蠻姑姑,我們要去哪里?”
小蠻含糊著咕噥了一聲,對方沒聽清:“什么?”
小蠻道:“公子,小蠻在數數呢,一、二、三,倒!”
嘭地一聲,顧小山仰面倒在馬車中,手足發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路平努力地翻轉過來,正看見小蠻俯著身子在剝顧小山的衣服,一時間有些猶豫,不知是不是該再努力翻回去。
卻見這少女只是脫下了他的外衣,道:“公子,小蠻為人所迫,也是不得已。但無論如何,都不敢去害公子的性命。此中曲折一言難盡,今后有機會再向公子解釋。”
言畢抽出一柄短劍,割開了路平身上的繩子,原來是要將路平和顧小山的衣服互換。
只聽小蠻又道:“本來這事有些難辦,好在這車上還有一人。大哥,對不住了,明年的今日,我會在你的墳頭點香燒紙,插上三束菊花的?!?p> 后面這話自然是對著路平說的,他被金花姥姥封了內力,本來還能說話,此時卻不知這少女暗中下了什么毒,口不能開,只好瞪著眼瞧著,心想:這季節找菊花也不知難不難。
小蠻想了想,又道:“還得多委屈公子幾天。”衣服已經換好,她飛身跳了出去,將手指勾起,吹了聲口哨。
林中有人聞聲縱馬而來,小蠻叮囑道:“小心照顧著,莫叫公子有損傷?!?p> 那人領命,將顧小山抱到了馬背上,一甩鞭子,揚長而去。小蠻回頭提著路平躍出了馬車,縱身飛奔。
身法竟頗為精妙,似騰云駕霧般,也不知走了多遠,拐上一座矮山,林子中跳出幾個人來,問道:“小蠻姑娘,人可捉到了?”
小蠻將手中的路平一舉,喏了一聲,問話那人哈哈大笑起來:“小蠻姑娘出馬,果然手到擒來?!?p> 接著半山腰搖搖地都是聲音,或笑或嘆,有人叫道:“就是這小子么?過來讓我看看。”
小蠻呸了一聲,罵道:“滾一邊去!壞了大事,把你剩下的一只腳也鋸了!”
她提著路平繼續上行,到了一個小菜園中,推開一間草屋,將路平丟了進去,吱嘎一聲順手又關上了木門。
一瞬間路平眼前只剩漆黑的一團,鼻中嗅到了淡淡的草藥味,不見半分光亮。
心中不能平靜:這伙人難道跟那什么五云夫人有關?但他們不是要找陣劍軍的麻煩么?為何會來抓顧小山?
想不通緣由,只得靜觀其變。過了好久,耳聽得屋外吵鬧了起來,一個頗為雄壯的聲音大聲喊道:“陳孟起,陳孟起!你這狗東西,給老子滾出來!”
有人勸道:“算了算了,你這不是活的好好的么?陳孟起膽小……”
那人道:“這狗東西不是膽小,簡直就是……天生的鼠輩!若非他忽然怯戰逃命,黎花島侯家三位兄弟怎么會死?若非我命大,豈不是跟侯家兄弟一起做了孤魂野鬼?”
一個中年男子道:“放你的屁!金花姥姥那一掌下來,不跑等死么?你有能耐怎么不擋在前面?”
又有一老者陰森森道:“陳孟起,我來問問你,我兄弟倒是擋在前面了,指望你從旁協助,你怎地又跑了,害了他性命?”
那中年男子陳孟起道:“宋廣波學藝不精,自不量力逞強作死,與我何干?燕飛春上個月推倒了幻劍宗,怎么不見你宋廣義去小鏡山幫幫忙,從旁協助?”
那老者宋廣義怒道:“氣寒西北當年威震八方,冰魄劍門下怎么出了你這么個狗賊!”
眾人越吵越近,最后都擠到屋外的小菜園中來。
與金花姥姥交手的那幫人果然是小蠻一伙,此時撤退歸來,有痛哭親友的,有呻吟負傷的,有怒斥同伙的,一時間整個山頭都寫著個慘字,也不知到底傷亡了多少。
忽地,耳中聽到一聲咳嗽,這咳嗽聲似乎極輕,卻又似乎極重,似乎極遠,又宛若就在身側,只覺它一個勁地往腦中鉆,說不出的刺耳難受。
矮山上霎時間安靜了下去,這人只是咳嗽兩聲,便再無動靜。接著小蠻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屋外響起:“安靜!大伙兒天南地北聚到這東寶山來,可不是為了閑聊打趣。夫人讓我再問一遍:有沒有怕了那胡不器,現在就要離開的?”
路平心想:這些人,有的死了兄弟,有的斷了骨頭……這可不是在聊天打趣!
然而屋外極為安靜,叫慘呼痛的一時都停了,也沒人站出來反駁。
見無人說話,小蠻反復又問,道:“既然大伙兒都沒異議,那么臨陣對敵時若再有畏敵退縮、不敢應戰的,休怪夫人心狠手辣,沒給過爾等機會?!?p> 忽有人小心翼翼道:“小蠻姑娘,我想請問下,若是有人想要退出,如何確保他不會泄露機密,壞了五云夫人的大事呢?”
聽聲音,正是那位冰魄劍門下的陳孟起。
小蠻哼了一聲,道:“此事自有夫人做主,夫人不想讓誰開口,其自然有口難言、有手難書、有腿難行。怎地,你要退出么?”
陳孟起惶恐道:“不不不,在下只是問問,以防有人不懷好意。五云夫人既早有計較,在下自然唯命是從。若非實在是武功低微不值一提,這次臨陣殺敵,請讓我打頭陣!”
小蠻道:“我認得你,你是冰魄劍門下的陳孟起,有句話你說的不對,夫人千辛萬苦從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將大伙兒召集到此處,難道是為了一己之私么?說什么‘壞了五云夫人的大事’?難道此事只與夫人自己有關么?”
四周一時沉寂,想來就算有意見,也不敢說出口來。
卻聽小蠻接著道:“就好比你陳孟起,若是換你師祖氣寒西北來還差不多,憑你這點功夫,也配做夫人的幫手么?”
陳孟起吃吃道:“在下……武功低微,實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小蠻又哼了一聲,道:“知道就好!今日之事,想必大伙兒也有所聽聞。此事夫人謀劃多年,明察暗訪不知耗費多少心神,這才得了確切的消息,有了今日的局面。換了你們這幫下三濫能做到么?”
眾皆沉默。
小蠻又道:“好了,廢話不多說了,大伙兒都好奇著,便來見見正主吧。”
她一拍手,路平忽覺有人在背后提住了自己的衣領,接著木門吱嘎一聲打開,后面那人隨手一拋,路平便順著屋門飛了出去。
小菜園正中央不知什么時候放了把板凳,路平在空中翻了兩圈,撲地落下,坐到了板凳上,分毫不差。
夜色中只見十幾支火把圍作一圈,向前探來,刺的路平雙目發酸,眼前明晃晃都是火光,一時什么也瞧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