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柝在拓拔承前方所向披靡之際,又兵分三路,分別令二子業,三子壹,四子統各領兵五萬,攻打南啟。一連多日的快馬加鞭,祁言等人先后與宋守重建的而來幾批人匯合,人不多只不過三萬人馬。
但在這種情況下,已屬不易。
祁言帶領這三萬人馬率先來到拓拔壹與南軍對峙的城池前。
祁家統領祁家軍上百年無數次使南啟轉危為安,是兵者,無不服者,是以,很輕松地,祁言就連夜融入在這死守的兩萬殘兵中。
次日開戰,祁言已一萬余人的損失,全殲拓拔壹剩下的四萬多人,并親自將拓拔壹斬于馬下。
這一戰勝得實在漂亮,極大地增強將士們的士氣。
贏得如此輕松,其實也是因為拓拔壹為人勇猛有余,智謀不足,加之急于求勝,才上祁言鉆了空子。
留下幾千人守城后,祁言正想解決了拓拔統的時候,突然傳來消息,拓拔業正在攻打銘城,祁言瞬間改變主意,帶著不到四萬人去了銘城。
無他,銘城正是三年前祁家軍全軍覆沒之地,是祁言當年拼死守護之地。
待祁言來到銘城才知道,這里的形勢比想象中的還要危急,因為拓拔業竟然不是帶著五萬人,而且整整十萬!
因為第一日祁言來的突然,打了一場大勝仗,拓拔業一時不敢輕舉妄動,一連三日,將軍未曾交戰。城內處于暴風雨前的寧靜。
祁言知道,不出幾日,待拓拔業了解清楚城內形勢,就會發起猛攻,就是這幾日,拓拔業也不是十成的安靜,不時派人傳信給祁言,企圖招降祁言。后來見祁言不可能同意,也非真心招降,意在擾亂軍心罷了。
這天傍晚,祁言屏退所有人,來到一處山谷。
七轉八轉后,走到一塊平地,赫然是個孤墳,墓碑上幾個大字格外用力,似乎連石碑都要穿透,上面寫著:
吾妻相思
側邊是一行小字:立碑者祁言
輕輕撫摸石碑上的“相思”二字,祁言柔聲說道:“對不起,相思,這三年,我不能親自陪你,你和孩子還好嗎?”
“今日,我還有急事,不能多陪你,還有它,我需要帶走了,等此間事了,阿言親自來找你。”
說完,祁言用腳一震地面,勾出一只銀色長槍,握在手中,威勢更猛。長槍與祁言就像一體的東西今日終于重聚了,沒有祁言,槍無神,沒有長槍,祁言所有攻勢都受限。
“相思,我先走了,食言這么多次,這一次,你信我,定會回來找你的。”
言畢,祁言緊緊握住長槍,沿著來路返回,腦海里卻一直顯現著三年前的畫面。
世人只知他一支長槍使得出神入化,猶白蛇吐信,又似蛟龍出水,上下翻飛間便直指敵人死穴,可卻鮮少有人知曉他的箭法更是神鬼莫測,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他這一生,只出一次箭,殺的卻非敵人,而是他最愛的人,城樓馬上,一箭穿心。
殺妻殺子,無妻無子。
三年前,北柝來犯,老定安王舉兵應敵,他因相思當時已有八個月的身孕,告假在家。
那天清晨,他看著相思滿眼柔情地做著孩子的小衣服,突然想到:“相思,以后等孩子出生,就喚作祁洛怎么樣?”
洛相思咀嚼著這個名字,不由得一笑:“祁洛,騎駱駝?還不如叫騎馬呢。”
他起先沒有反應過來:“你又不姓馬,不過如果你喜歡,叫祁馬也不…”
聽見相思在一旁捧腹大笑,祁言突然反應過來。
正在這時,八百里加急的快訊傳來,老定安王戰死沙場,邊疆告急,百年來南啟和北柝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打一場,一般規模都不太大,誰知這次會...
祁言清點了一日的府兵,將所有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只是相思此時不宜奔波,祁言又遞了道折子,將相思送到皇宮暫住。
還記得走時祁言滿懷擔憂:“相思,你等我,我會盡快的,等這一戰結束估計會很久沒有戰事,那時,我陪你走遍南啟山山水水。”
洛相思安慰道:“阿言,你安心去吧,不用擔心我,這天下哪里有比皇宮更安全的呢。快去吧。”
是啊,真是安全!
銘城一戰,事關生死,祁言怎么也想不到會在戰場見到相思,會在敵軍手上見到相思。
祁家人在戰場為了他們南啟皇室舍生忘死,最后南啟皇室竟連他們的親眷都不能護佑好,讓他又怎能不寒心呢?
降或是讓相思和孩子死?強如祁言,也不能兩全,沒有人知道他做這個選擇是多么的艱難,心里會有多痛。
可他肩負的是整個祁氏百年用鮮血換來的聲譽,是整個南啟江山、百姓。
若是相思留在他人手中,死可能都是奢侈的,倒不如,死在他的手里。
彎弓、搭箭、松手,此生再無愛。
那一刻的祁言猶如萬蟻噬心又似被活活剮了一般。
相思最后那抹笑是祁言一生的夢魘。
長槍在手,萬夫莫敵。
與拓跋業最后一戰轟轟烈烈地打響了,祁言手持長槍,無人可擋。
一時盡管人數上有差別,倒也打個平手,可時間一長,祁言這方的劣勢就顯現出來了。
正當祁言他們節節敗退之際,不知從哪里沖出來一大批人馬,不明敵我,大致看上去,最少有五萬。
宋守此時正戰在祁言旁邊,見此,握緊了大刀。
祁言輕笑,安慰道:“放心,是友非敵。”
宋守大喜:“將軍,你?”
祁言點點頭:“副將都能募集到三萬兵馬,我這個將軍還不能有個幾萬?你還真當我這幾年就只是去游山玩水了?”
至此,這一戰,再無懸念。北柝兩位皇子都死于祁言手中。
結束這場戰役后,祁言本想再去會會拓跋統,哪知拓跋統在經歷兩位兄長的接連死亡后,不敢再輕舉妄動,而是帶著自己五萬人馬與拓跋承大軍匯合。
一時間,雙方都僵持在哪里,誰都不曾率先有所動作。
修整一個多月后,拓跋承率先發起攻勢,就這樣,南啟與北柝真正意義上的最后一戰開始了。
一個月下來,雙方交手了四五次,傷亡都及其慘重,祁言原本近十萬人,如今只不過剩了不到五萬,而拓跋承方面死傷的人數只多不少。
接下來又是很久的休戰。
祁言抬著兩壇酒又一次去了洛相思的孤墳。
而祁言回來的時候兩手空空,緊接著便召集所有將領,在大帳里談論了一整天,
期間,不斷有爭吵、哽咽的聲音傳出。
次日,祁言親率三千騎兵進攻北柝。
這三千人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北柝方面派出上萬人迎戰,也不可擋其鋒芒。
烽火漫天,血流成河,漸漸這三千人呈現疲憊的姿態,只聽得祁言大喝一聲:“亂我江山者,殺!禍我百姓者,殺!”
三千人馬為之精神一震,均高喝:“殺殺殺!!!”
北柝這上萬人在祁言這三千人面前竟無還手之力,無奈,拓跋承只得又派出三萬人。
一個,又一個,三千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最后只剩下祁言一人。
可就是祁言一人,北柝竟無人能近身。
眼看著北柝的將士死了一個又一個,拓跋承站在遠方,緩緩抬起了手:“放箭!”
對不起,阿言,你不死,就算北柝一統了天下,我坐這龍椅也難以安心。三年啊,短短三年,你就能組建如此一支鐵軍,再給你多些時間,真的不敢想象,你實在太可怕了。只有你死,我才能放心。
萬箭穿心,長槍不在,無雙少年終是無力回天。
祁言抬頭正好與拓跋承視線相對:我不死,此戰不會結束,苦的只是黎民百姓,但是我死了,承哥,你的江山就會安穩嗎?你永遠都不會不知道我那五萬人去了哪里?三千人就能叫你上萬人葬身,何況還有五萬人?如果日后你膽敢做出有害社稷有害百姓的事,他們就會反了你的江山,這,是我給你的警醒。
虛空中,祁言看見拓跋承點了點頭,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原來,這就是箭射入血肉的感覺,相思,你當時一定很痛吧,你看,我這次沒有食言,我來找你了。
祁言死后,南啟再無抵抗之力,不過數月,拓跋承大軍攻入京都,一統四海,改國號為大言。
三年后,北柝君主退位,皇太子拓跋承繼位。
經年后,修明政治,海晏河清。
一日,春雨朦朧,拓跋承微服出行,提著一壇酒進了一個山谷,七拐八拐后,來到一塊空地,有兩塊墳墓,一寫著“吾妻相思”,一寫著“南啟祁言”。
后一塊石碑的背后有一行小字“驚才艷艷,舉世無雙。為國為民,光耀史冊。——大言承帝立”
拓跋承將酒灑在兩塊墳墓上:“阿言,你說的海晏河清,我都做到了,你可以安息了。”
拓跋承在這里待了一整天才離開,轉身的時候突然想到那日在這里遇見祁言的情景。
那是他們最后一次對話,也是那次祁言將這剩下的一壇酒交給了他,而他始終記得祁言最后一句話:“生,與山河同在;死,與江山同祭。”
————————————————完————————————————————

寒笙依依
實在是太短了,都有些不好意思呢。但是我正式寫的時候,不會這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