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溫度剛剛好。
這是師傅時浩離開的第“好多”天…(吳寧平表示自己實在是記不住日子或者說不想記…)他的內心還是很穩定,沒有絲毫慌亂。
把紙張晾干,塞進一摞書下,這些天來,吳寧平把時間掐的很準,每天都用鵝毛筆寫下一些感悟和總結。
那些時浩教給他的東西,吳寧平都復習的很好,在毒物的使用和調配上已經有了小小的進步,沒了師傅,他的方法也穩健了些,不再像以前那般隨意,
這藥,可是能決定生死的。
目前,雖然還沒有收到什么消息,應該也不會收到什么消息,師傅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心里十分清楚,適應了自己一個人的生活,就快活了很多,閑暇時,到山里打打獵,到河里抓條魚,爬樹偷鳥蛋,飛刀射樹干。
轉眼間,又過去了十幾天。
每日還是這般枯燥,白天吃、喝、玩,晚上打坐修武,吸收元氣;這些準備讓自己離識息境界的那個坎越來越近,也算是個好消息。
只有變得很強,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吳寧平很是贊同這句話,要是自己很強,那師傅就應該帶上自己,像書里記載著的多名宗派弟子,一劍或者說其他的兵器打遍天下,那是何等的威風。
他羨慕啊……他嫉妒啊……他虛榮啊……
“唉,自己怎么就這么虛呢?”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
他還在思索寫信者惡心他的話,因為對方實在是太過放肆了,這一度讓吳寧平懷疑他是個改信的稚童。
不然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要給他找個爹?
呵呵,吳寧平心里苦澀…不想提及,他的心很痛,“老王頭還在哪里賣餅…時浩還在哪里教毒…先生還在哪里教書,教習孩子們,他一視同仁的孩子們。”
這種情緒很不應該,吳寧平把它歸結于長時間埋頭苦干的后遺癥,是時候找個時間去風仙居里看看王姐姐,替師傅幫忙照顧她一下,也算是讓她掙些錢。
和尚摸得,那他應該也可以。
……
四月的這日,下雨了,吳寧平罕見的沒有去修武和學堂,而是坐在檐下,靜靜地賞著貴如油的春雨,想著鄰里鄉親應該忙著春耕,不知道徐霸氣又怎么樣了?做的生意有沒有好轉?
這些天來,他習慣于自己一個人獨處,習慣了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吃飯洗衣,他,應該還算個小孩,內心深處還是有一絲微弱地孤獨情感,只不過,沒人能聽見、也沒人能讓他傾訴。
他變得孤獨起來,迷失自我了不少,要不是老高,想比他已經成為了自己最恨的那人的模樣。
雨夜釣雨魚,真是幼稚…
回憶里的迷茫是最令人痛苦的了……
……
既然尋不得樂,那就苦中作樂。
一人,牽著藤蔓在樹林里飛過,瞬間掠過急緩的山坡,深邃的峽谷,多彩的秋色,蒼翠的松林……淡淡的霧靄,縹緲的浮在山巔。
吳寧平要去登山打鳥,因為老高要吃叼的。
“哎,難受。”
山路曲折依舊,只是不見故人。
白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或停在何方。棲息在誰人籬下,吃著怎樣的食物。總之,離上次自己用詞粗糙不堪入目回信之后,它就很久沒來啦。
還有些青藤書院出的邸報也算是斷更了,他還想繼續追呢!看看那個京兆伊大女兒的感情曲折…那個指揮使幾十年前的隱秘事、還是那些莫名消失官員的罪行和錦衣衛的推辭。
……
吳寧平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去城里的事情,心里依舊惱火不止,要不是徐霸氣,他當時可能真的要見義勇為了……那個豆家少爺,還真是不折不扣的一枚紈绔子弟,但是人家就是會讀書啊,這也沒辦法…
要是論考試,吳寧平真的不行……
雖然他讀的多,但沒有那種系統的入道之法,也沒有一個知縣的父親,更沒有一個大帝舊屬的爺爺。
對此,吳寧平只想說自己實在是蛋疼…
而且還是沒有原因的。
……
還有一事,就是留在回憶中的先生坐下了,沒消息了好幾天。但他留在自己腦海里的表情依舊坦率,身軀依舊挺拔。
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吳寧平現在要考慮的,或者說讓他心慌的不能行,就是眼前的這只雄鷹,它有著矯健強勁的雙翼,可以不受羈絆地自由翱翔于天際,浩瀚的天地,變幻的風云,在它的眼底一覽無遺。
這讓吳寧平稍稍停下了腳步。
“我要吃你!”小孩單刀直入的表明了來意。
日落西山,是鷹歸宿之時。煙籠寒水月籠的大地,這是一幅多么壯觀的畫。
鷹立在樹冠之上睥睨孩子,無聲。
小孩上了樹,這是鷹想不到的。
“還這么快!”
一陣搖晃間,雄鷹急促震動翅膀,卻被一只出其不意的小手給拉住了兩爪。
然后……
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爐子上的一個大盆中里的湯泛著油光,“雞”湯被盛在一個土褐色的粗陶碗里,上面漂浮著幾根碧綠的青菜葉以及金黃色的蛋花。爐子下培著小火,把吳寧平的小臉給映照的紅撲撲的。
“起來喝湯吧。”
“還送倆蛋,真好。”少年感慨一聲。
老高感動的又喝了幾大口。
老高看著吳寧平,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頭,笑了笑。
吳寧平腦海里卻在想著截然不同的內容,如果自己的元氣就是這爐火,而自己就是這個燒湯的爐子,那么每日的修武就是來打造這個結實的爐子,而自己的爐子上肯定有個口子,天天往外漏。他要鍛煉心志,磨練精神,才能夠有效地控制火勢。
“有散有補,方為大成!”
“吃!”老高就這葷菜和素菜,自己一個人不亦說乎。
可小小的吳寧平就要為持家所操心了,師傅雖然留下了很多錢,可也禁不住坐吃山空啊。
掙錢很難。
“賣藥材是個好方法..”吳寧平把自己的目光瞄向了院子里的簸箕和石柱。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一截枯黃小草,沒有放在心上。這是他在鷹窩里發現的,想來也應該不太重要……
……
這片大陸很大,可分為四大勢力,一二是兩足鼎立的明王朝和元王朝,三是極北的蠻人,四是商業最為繁華之地,偏居一隅的天荒城。
前三個不用多提,第四個要留意一下,因為它最為特殊,這里沒有朝廷,沒有錦衣衛,只有一老者,六大宗師之一的葉浩然就在城外的山里劍閣中,憑借一把浩然劍和浩然氣守了這里很多年。
所以,無論是一城之主、還是商賈大戶、或者是貴族世家,他們的千言萬語都抵不過老者的一句話,葉浩然是城里百姓絕對的信仰,擁有著絕對的實力。
劍刃所至,必會前仆后繼。
因為這是信仰……
……
幾月前,在天荒城內,一間茶館里,譚旭旭目光陰冷盯著桌角,桌旁坐著一個陰柔的中年人。
二人談了會……
然后又安靜了會,譚旭旭又無聲的看了會桌角,才突然把頭側向中年人的地方,與對方娟秀的眼睛對視,他在那里面看到了“一條嗜血的毒蛇”,在中年人眼里盤旋。
譚旭旭啜了口水,對中年人的問題這樣解釋道:
“你問我為什么要和你合作,嗯,理由很簡單!這是劍閣和你們的合作。也是我和你們的合作……我這樣做,并沒有背叛我的師傅,我只是以牙還之,以眼還之。你說他屠盡我們那個村里的所有人,”譚旭旭低頭,聲音里更加無情起來,“但是卻救了我,留了我一命,難道我應該感激他嗎?”
笑聲風聲,聲聲入耳。
孔尚明用手帕輕輕的擦著雙手上的茶漬,眼神的最深處閃過一絲不屑。
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是這么…這么的委婉,像個被強奸還無怨無悔的太監一樣,也像是那種想要用自己的酮體來無限安慰譚旭旭的那種下賤胚子。
譚旭旭明白,在孔尚明這恭敬虛偽的外表下,一定有條和眼神里一樣的毒蛇盤繞在他的心上。
孔尚明恭敬說道,“那祝我們合作愉快!”他這掐著嗓子擠出的刻意靈動聲音讓你簡直不能想象說話的,居然是一個中年男人,
“別,現在還早。”
“那就等著劍閣大師兄您的好消息。”孔尚明看著疾步推門離去的譚旭旭,嘴角閃過一絲笑意,低著頭快筆疾書的寫了一封信,之后對著陰影里的一個身影說道:
“把這封信交給明王朝的朱天宇朱二爺,相比他一定很感興趣!”
黑影有些弧度的變化,信紙就消失了。
遠方的孤鶩伴著落霞漸漸西下,孔尚明看著藍天笑了笑,在心里默默地計算著,這究竟有多大的利益呢?
天荒城是一塊肥肉,無論是誰,都想咬一口,可是卻因為這個宗師葉浩然,誰都不敢咬,真是可笑啊!
自己既然說替主人辦事,那就要像個太監般認清自己的身份。
所以才要這般委曲求全……
……
幾日前,就有一位風塵仆仆的老者牽著馬匹已經來到了天荒城,找個客棧;休息了兩天,再逛逛繁華的市集,又買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帶著笑容包好放在了一包里,隨后揣進了懷里。
然后,就準備做大事。
單槍匹馬?不對,沒有馬,沒有槍,只有一人一劍。
無人阻撓,早有命令。
來客很普通,迎者卻不凡。
十幾名知命、無矩的弟子排成兩列,在城外清脆劍閣之外三里禁地邊上就開始躬身迎接挑戰者,連譚旭旭這個大師兄也在其列。
要說劍閣什么最出名,當然要數如同大白菜一般的強者,曾經有人打趣說,“這葉宗師干什么都不咋滴,只有教徒弟才是一流的。”
步伐很慢,眼神很犀利。
十幾個人無聲,讓氛圍更加壓抑了些。
薄帷被風吹起,露出一具枯瘦的身形,葉浩然獨坐在劍閣中,雙目輕閉,一手放在三尺浩然劍的劍柄之上。
面前茶水氤氳。
簾外雨滴潺潺。
有人唱著小曲,就這樣一步步的走了過來,歌聲在劍閣里回蕩著,拾階而上的時浩看著劍閣外樹枝上相比又增加了不少的‘劍樹’,輕飄飄地嘆了一口氣。
風又卷起,一切都是這么淡然,時浩與葉浩然對視一眼,周遭的空氣被壓迫的凝固起來。
“插滿枝的樹叫什么?”
“這上面是劍。”譚旭旭恭敬回復。
“我問的是樹、插滿劍的樹!”
“先生所為何?”
“順心而已。”
人群里有人說道,“難道是在找茬嗎?劍閣又豈容你放肆?”
寂靜,然后是啪的一聲悶響,他的胸膛被譚旭旭無名的劍鞘給震的凹陷下去,倒飛十幾米,撞到了不遠處的一石燈上,蕩起一陣灰塵,弟子們齊齊噤聲,所視過去皆有些同情。
“這個人應該是活不長了…”
大師兄出手,往往都不會留手。
狠厲嗎?不如說是厲害。
“多嘴!”譚旭旭呵斥一聲,眼睛撇向薄帷里的枯瘦身影。那是葉宗師!自己的師傅。
“客人在這,竟敢絮絮叨叨,死不足惜。”
幾個弟子聽到這話,把被抬起還留著口氣的那個弟子又默默的扔了下去……
大師兄的話,誰敢不聽?
當然,除了葉浩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時浩不顧身旁多名無矩強者的目光,拍拍手,說道,“劍閣狠,對自己人也這般狠。哈哈,我喜歡…就是喜歡看你們自相殘殺,就像蟲子在油鍋里煎熬…”
“那先生多看看,留下做客吧。”譚旭旭這樣說。
“不行,山里還有徒弟呢,不能久留要是久留,天荒就不太平了啊。”時浩委婉拒絕。
“那接下來…”
“旭旭,莫要多言!你要想死,就繼續說,我不在意,反正劍樹上也不缺你這一把時劍,要是想活,就把嘴閉的嚴嚴實實,我留你一條狗命。”薄帷里輕飄飄的傳來這句話,讓眾人安靜了下來,時浩的臉色變了個樣,有些難看。
“嚄……”
“你們下去吧。”
眾寒蟬握劍告退…很有秩序。
時浩羨慕地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么。
“按照蒼雷的吩咐,先玩兩天才是正事!”他走向閣子里,坐到了剛才很兇的某人身旁。
端起一茶杯,喝了一口。
“呵,挺自覺的。”
“嗯。”
薄帷再次被風吹起,離推的眾人看到了三人。
“那是十幾師妹?”一弟子問。
“不知道,反正姿色不錯。”另一弟子答道。
譚旭旭撇了一眼問話的人,讓對方瞬間閉上了嘴…他沒有說話。此女名何?他也不知,只知簡名為十七,故稱之為十七師妹——也是師傅最喜歡的一個弟子,天天開小灶,住在那崖上。
他抬頭望了一眼,眼里竟有些慕色。
那個弟子還想多言…
“莫非剛才的教訓還不夠?”譚旭旭瞪了一眼那人,幽幽嘆息一聲,側過臉去,把眼里的怒意隱去。
然后自顧自的離開眾人,走向了屬于他的一方小天地。
他是劍閣里的大師兄,心卻不是劍閣的。
這就是所謂的身在天荒心在陸吧。
世界復雜,人心多變。
安能行嘆復坐愁?酌酒自寬才是良策。
譚旭旭掂起一壺酒,自酌起來,然后翻閱著一本劍籍;時間很充裕,天色還早,他要等,等同盟者的消息。
“最好是好消息,那樣最好,少血多樂。”
星夜點點,讓人傷懷。
了無生機的焦軀、被劍斬碎的尸體、臥野十里。這些都落在他的眼里——這,就是他恨!他怨!他無情的所有原因……如是而已,譚氏子弟,雖寥寥無名,但氣節永存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