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

　　黑馬四蹄飛奔，后面的馬車輕晃著……

　　紅色馬車里坐著一個紅衣的人……

　　紅色的面紗裹著黑色的臉呦……

　　黑色的女巫嫁到宮……

　　女孩為自己編了一首歌，在心里用童聲唱著，那是臨刑的前自娛自樂。

　　嫁到皇宮如果被發現是這幅模樣，一定會被王子嫌棄的，自己的“好日子”一天沒過就到頭了。

　　萬一還是個脾氣暴躁的，頭都可能沒了。

　　“哪里來的老巫婆！我那天看到的美女呢！？”

　　“敢欺騙皇族！來人啊，把這個女巫和他的家人通通斬首！！”

　　他一定會這么想的，女孩垂下頭，面前已經出現了母親苦苦哀嚎的淚面。

　　手指緊張地扣在一起，互相擰著。

　　駕車的車夫看見女孩不說話，十分好奇。

　　他載過很多女人，都是要嫁到宮里的，一路上大吵大叫，有的直接瘋掉了。唯獨今天這個有些特別。

　　精神看起來比較正常。

　　“喂。”他叫了她一聲。

　　“你今年幾歲了？”

　　“……”

　　女孩不敢回答，在家里，只要答錯一句就會招來父親的痛打，這就是貧民區女人的命運，他早已接受這個事實。

　　“說句話啊。”

　　見她低頭默不作聲的樣子，車夫有些煩惱。

　　突然沒有人吵鬧的長途，這么安靜倒也不適應。

　　“哎，看來只能一路寂寞到天黑了。”車夫懶洋洋地伸個懶腰。

　　到天黑？那這么說我……

　　“那個……”

　　“嗯？”

　　第一次和家里以外的人交流，女孩的臉不自覺地泛紅，甚至有些結巴。

　　可是面紗遮住了她的臉，車夫看不到她的表情。

　　“請……請問……還有多少時間……到皇宮……”在蕾絲袖下，褶皺的手指做著和她外貌不符的緊張動作。

　　車夫注意到了她皺起的裙擺。

　　有些好笑，這么怕我？

　　“到晚上了，貧民窟離皇宮有些距離。”

　　“呼——那就好……”

　　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

　　“怎么了，路上有沒有一些想買的？我看你出來沒有帶什么東西。”

　　車夫回頭想窺探新娘的表情。

　　“我借你錢，回頭到宮里用賞賜還我就好。”

　　紅紗擋住了他直勾勾的視線。

　　“我想……買紙。”女孩并不知道車夫對她的臆想，只是低著頭抓住裙擺。

　　“哦？哈哈哈哈——”

　　車夫被她可愛的回答逗笑了，發出爽朗的笑聲。

　　“女人，皇宮里可是什么都有，不說一張，一百張，我們殿下都是拿的出手的！”

　　他放棄了他的觀察，那是王子的新娘，他膽子再大也不敢和王子爭。

　　在這個封建國家知道的太多也會有很多麻煩。

　　“而且，我看你長得美若天仙，等你得到了王子的歡心，可不要忘了給小人點錢頭花啊。”

　　正常的女人，在社會的壓力下受到男人的贊揚，這時候早就開始夸夸其談了，想必她也如此。

　　這樣也好，能讓她多說兩句，放松放松，至少不讓自己那么無聊。

　　“……”

　　她沒有說話。

　　“我不喜歡他……”

　　“什么？”

　　“我不喜歡王子。”女孩終于抬起頭，直視著車夫的背影，“我不想嫁給他。”

　　語氣很堅定，一點也不結巴，藍色的眼睛從面紗下露了出來。

　　車夫有些驚訝地笑笑，沒有給她回復。

　　“您能把我……那個，帶走嗎……”

　　“不去皇宮……就……就別的地方也好。”

　　“我不想和他結婚。”

　　車夫伸出一只手做了個抵制的動作，打斷了她的話。

　　“不行。”

　　“這是我的職責，你逃了，我可是要掉腦袋的。”

　　“那一起逃呢？”

　　“女人，你想清楚點，你的丈夫——可是馬上要繼承王位的男人，咱倆要逃——當然這不可能，是絕對逃不出你丈夫的手掌心的。”

　　車夫隨意地活動活動身體。

　　“其二，嫁給一國之主，不是你們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事么？你被點名了，你應該感到榮幸才對哦。”

　　“我不喜歡他！”

　　這次女孩有些惱火，為眼前這人的不解而生氣。

　　“難道我一定要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嗎？我連他長什么樣子都沒見過！”女孩聲調抬了抬，透著憤怒和怨恨。

　　車夫沒有說話。

　　仿佛是積攢多年的怒氣被眼前這人的隨性激發出來，她開始叨叨起來。

　　“我就因為是個女人就要隨意被人擺布嗎？難道我一定就要靠著王子才活下去嗎？”

　　“我們都是人，生來難道不應該有平等的靈魂與人格嗎？就因為他是男人就這樣隨意地踐踏別人自由嗎？！”

　　咚的一聲。

　　什么東西被女孩扔了下去，空氣中還殘余著剛剛女孩一頓怒火后的喘氣聲。

　　“小姐，客觀來講，我贊同你的想法。”

　　“但是你要知道，僅憑你我是改變不了這個世界的。”

　　馬車夫定了定神，他被說得有些動搖，他也見過太多女人悲慘的命運。

　　被鞭打，奴役，甚至被迫做下流的事情。

　　“我也很想帶著我所拉過的每一個女人逃跑，小姐。”

　　“但是，我今年才剛剛二十歲，我也應該考慮一下我自己的前途啊，不是嗎？”

　　說完，認真地駕起馬。

　　一想到到手邊自由馬上又被推走，女孩悲痛欲絕地哭了起來，她已經逃不出皇宮的牢籠了。

　　一輩子就要老死在里面了。

　　“嗚……”眼淚啪嗒啪嗒地掉著。

　　“喂喂……不至于吧，你這么大了也該習慣了，況且宮里還有別的公主，也不是很寂寞吧……”

　　車夫拉住韁繩，轉身要擦掉女孩臉上的淚水。

　　“妝容花掉了，路上可沒人給你補……啊！”

　　悲傷的女孩獨自哭著，男人扯下了她鮮紅的面紗。

　　渾濁的眼淚掉了下來，驚呆了眼前那個車夫。

　　枯老的容顏暴露出來，女孩不再哭泣。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