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晚棠只做了一道紅梅珠香,然后就在廚房的這兒瞧瞧那兒瞧瞧,眾人只當她是身體不曾好舒坦,就是過來轉悠轉悠。
她在一眾忙碌的廚子當中輕松的穿來穿去,倒是沒有覺得她礙眼,也沒有人惱她。
正當她左瞧右看的時候,叫菜的小廝卻匆匆的跑來了,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道:“甲子房的客人一口氣點了十道菜!”
旁的有廚師搭話:“便是十道又怎么了?何必慌慌張張沒個樣子?”
“不是的!一來,他們只有兩個人。二來,他們沒說菜名,只說要拿手菜上去,說是不要尋常的菜,如果好吃的話別有打賞。”
幾乎是同一時間,幾個廚子手里都停下了動作,楊晚棠也緊緊盯著那小廝。
“我看著……”那小廝吞吞口水,“其中有一個、有一個像是武安將、將軍。”
楊晚棠歪著頭想了想,問道:“武安將軍?那就證明跟他在一起的那位也一定是非富即貴?”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楊晚棠接著道:“既然如此,這么任性的點菜要求不是應該去斜對面的萊陽樓更能滿足嗎?我們這里可只是客棧啊。”
小廝擦擦臉上的汗:“這大人物的事兒,我等平民百姓怎么知道呢。就看各位有沒有法子做出他們滿意的菜了。”小廝嘆了一聲,“那我先回前面去。”
幾個廚子面面相覷,楊晚棠在原地思量一番,便道:“這十道,我來做。”
量是知道這楊晚棠的深淺,幾個廚子也是擔心的皺起眉頭來:“雖是急事,你到不如跟大師傅商量商量?”言外之意是楊晚棠一個人十道頂好的菜怕是不可能。
楊晚棠也不覺得被小瞧,因為他們知道的楊晚棠只不過是個十四歲的黃毛丫頭,現在的楊晚棠可是二十五歲的人了,是從小就踩在板凳上握菜刀的人。區區十道菜,就是二十、三十道,楊晚棠也有信心的。“無妨,讓她自己來。”一道聲音穿過走廊,直直沖進楊晚棠的耳朵。楊晚棠抬頭一看,對面站著個個頭不高,但是面相慈祥的老頭。沒等楊晚棠說話,那老頭向前走了一步,又繼續道:“你全權負責。”說著就笑著出去了。
眾人相互看看,向楊晚棠那兒湊過去。
“二師傅,做什么菜?”
“晚棠丫頭,需要些什么材料?”
“二師傅,你那些個菜都叫什么名兒?”
楊晚棠抿嘴一笑,隨即叫道:“三兒!”
曹三放下手里的活兒,答了一聲就跑了過來:“二師傅需要什么?”
“第一道,櫻桃肉。”
楊晚棠爽朗的笑一聲:“豬肉條刮毛洗凈,沸水煮至五成熟,去血污,倒出肉湯待用。”她給曹三這么囑咐著,曹三欣喜的點點頭,馬上就去做了。
“第二道,紅燒獅子頭。”
楊晚棠又念了一串準備材料,手指掰算著。兩人中有一個是將軍,想是好酒肉,應該多葷食,這么想著,嘴里又念叨:“第三道和第四道就安排牛肉和羊肉吧。”當下就是四道菜了,楊晚棠又加了三道素菜和一份羹。
眾人看著,有人不解的問:“二師傅,這櫻桃肉是個什么做法?紅燒獅子頭又是什么做法?牛肉和羊肉要怎么處理?客棧很少有人點羊肉就是因為味道很難處理,影響食欲。”
楊晚棠點點頭:“你說的在理,你看著就是。”
另有一人問道:“晚棠丫頭,這才是四葷三素一羹八個菜,還有兩道呢。”
楊晚棠眨眨眼:“我已經改良過紅梅珠香的方子,我擔保肯定好吃,這算是一道。還有一道嘛,隨便做些,消食的就行。”
眾人皆是一愣,隨便做些?
“怎么可以隨便做些?”
楊晚棠神秘的眨眨眼,不應了。默默的開始做起來。還要不時的讓曹三幫忙準備東西。曹三全都歡喜的接受,然后像是跟楊晚棠天生有默契一樣,兩人錯前接后的居然配合的不錯。楊晚棠還能在忙碌里跟曹三閑聊兩句。
廚房忙的是熱火朝天,甲子房的兩位倒是坐的安穩,還在優哉游哉的下棋呢。
一人身形極為欣長,面部線條稍微溫和些,眉如墨畫,眸子深邃,鼻子挺拔,唇瓣含笑。執棋思考間流露出雍容雅致顯得此人如同芝蘭玉樹,、光風霽月,倒是像個畫中人。
另一人看著更強健,眉峰微挑,一股子英氣先透出來,加上一雙亮晶晶的月牙眼,倒也不違和,給英氣上還平添了幾分特別的味道。這人輕扣桌面,薄唇微啟:“快點兒啊。”如果有旁人在跟前,肯定是要說一句話的,這孩子長相跟說話聲音那是嚴重的不符!
“你急什么?”肖懷清終于看好了一個位置,把手里的棋子落了下去。“我說下棋無聊,你偏偏要我跟你玩兒這個,現在怪我了。”武安將軍撇撇嘴,“又不是我想玩兒的。”
肖懷清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堂堂武安將軍,十八歲邊關立軍功的人,說起話來怎么這樣。”
吳景和翻了個白眼:“生來如此!我有什么辦法?你天天除了嘲笑我你還能做什么?你還淮南王世子呢,還不是天天游手好閑,占著個京都第一公子的名號不放。”
“我倒是不想要那名號,”肖懷清笑笑,“盯著我的人越少越好。”
吳景和閉了嘴,專心下起棋來。
肖懷清還不放過他,兩人幾個回合,吳景和就明顯的敗下陣來。
“我說吳大將軍,你可打起點兒精神來,出門來玩兒的,就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吳景和苦著一張臉:“你說,皇上要是給我賜婚怎么辦。”
這一問差點讓對面坐著的謫仙一樣的人兒把一口茶噴在他臉上。
“你擔心這個作甚?怕圣上賜婚的哪家姑娘小姐是你不喜的?”
“倒也不是這個原因,”吳景和腦子里閃過一個女子的面容和身影,“我還想在等等。”
肖懷清沒接話,不過也算明白一二,就叫人收拾了棋盤,換了話題。
“你這出關兩年,我們許久未見,你也沒趕上過月夕節,月團怕是都吃不上。這次帶你出來玩兒,一是因為這家客棧,月團做的是頂好的,二是因為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京都人多眼雜,太子和四皇子都有眼線跟著,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吳景和搖搖頭:“沒有大礙,倒是要小心眼線,太子做事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三皇子且不提四皇子看著還小,怎么也是個算計人的。”肖懷清冷笑一聲:“還小?你怕是忘了太子幾歲坐上的東宮之位,又是為什么坐上的。”
兩人沉默了許久,門被輕敲了幾聲,得到請進的肯定后,一個小廝探出頭來,恭敬的笑了下,然后把門推開來,讓身后跟著的端菜小廝進來。
這菜是肖懷清點的,被吳景和問的時候只是說聽說有個師傅極其擅長紅梅珠香,所以肯定還有別的拿手絕活,不激一把想來是不會做給他們吃的。
這是給肖懷清猜對了,端菜小廝一道菜一道菜的介紹了一下,還說了名字,但最后一道菜肖懷清和吳景和就奇了怪了。
“這是什么?”
那小廝站的端端正正:“我們二師傅說了,是消食的。叫做紫薯山藥糕”那小廝頓了一頓“二師傅說了,最后再吃。”
那小廝轉身剛想走,吳景和就叫住了他:“怎么量這么少啊?”
“二師傅說不要浪費糧食,既然二位點的多,那就應該減少分量。吃完才是第一要事。”
這下輪到吳景和對著肖懷清大眼瞪小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