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狂風(fēng)驟雨中,一艘船如駛在深海。
短暫的沉默后,一絲嗚咽聲如刀片,劃破了每個脆弱的神經(jīng)。
莫妮卡和伊蓮娜抱在一起。古瑪在打坐,喬治不停走來走去,忽然撒姆爾站起來,狠狠給了路易斯一拳。
“你干嘛……”沒等路易斯回過神來,撒姆爾反手又是一巴掌。
“住手!”喬治抓住撒姆爾的手腕。
“要不是他先上了這船,我們已經(jīng)在回去的車上了。”撒姆爾憤怒道。
“別沖動!”喬治搖頭看著撒姆爾,他們個頭相當(dāng),勢均力敵。
“要是追究責(zé)任,是吳聲先看到這艘船,是他把我們帶到這的。”路易斯委屈道。
“來冷湖是你們要求的,行程里沒有這部分。”吳聲說。
“對,是伊蓮娜非要看水,還有莫妮卡。”桑托斯回想起來。
“你還說好久沒魚吃,要撈兩條冷湖魚烤著吃!”長野玫子接口。
船上一團胡亂,大家互相攀咬就快要打起來。這時古瑪走出來:“大家不要吵了,爭出個所以然又能怎樣?”
忽然一陣寒意,冷卻了所有人的火氣。
1884年,法國在剛果布殖民,此前的四百多年,葡萄牙就已登陸過非洲大陸,西班牙號稱日不落帝國,曾殖民菲律賓,中國、日本、美國、印度……一定不是這樣。吳聲甩開忽而蹦進腦中的思緒,抹一把糊住眼睛的雨水,向四周眺望。
一陣奇怪的聲音從船底部傳來,緩慢而詭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長野玫子細眉小眼,嘴唇微妙的變化透露出她的敏感和心思細密,她出聲細若游絲,卻字字清晰地進入了吳聲和船艙里其他人的耳朵。
“那是什么聲音。”
船體開始不自覺的搖擺起來,在那聲怪異的慘叫聲后,船有了吱呀吱呀的響聲。
“會不會是卡洛斯在惡作劇?我怎么聽著像他的聲音。”路易斯說。
“惡作劇?要不你下去看一眼。”撒姆爾忽然提起路易斯,一轉(zhuǎn)身將他扔出船。在洶涌而暗黑的波濤中,路易斯早已淹沒無蹤。
“啊!你在干嘛!”莫妮卡驚呼。
撒姆爾陰森地笑著走向她:“你要不要也試試。”
“他瘋了嗎?”莫妮卡瞪大眼睛不斷后退。
“來,抓住我的手,諸神會保佑你。”古瑪將一只手伸給她,拉她坐在身邊,盤腿念起了經(jīng)。
一只手搭在了撒姆爾的肩頭:“兄弟,我知道你是干嘛來的。”
“哼。”撒姆爾推開喬治的手,“我們不都是一樣。”
他們相視一笑,忽而出手。
吳聲和桑托斯應(yīng)聲倒地,他們一人一個,將兩人撂倒,然后清理出去。
“你們!你們要干什么!”長野玫子和伊蓮娜被兩人逼著向后退。
“還裝什么?大家不都是為了一件事來的。”撒姆爾說。
“她們那個信號斷了?”喬治指指腦袋。
忽然長野玫子一個飛腿,踢在喬治臉上。
這一下著實出乎意料,喬治正跟撒姆爾說話,毫無防備,好在他人高馬大皮糙肉厚,硬接下來不至于被K.O。
此時長野玫子那小鳥依人的形象已不復(fù)存在,換上了一副拳皇里不知火舞的忍術(shù)架勢。
可沒等她再放出后招,喬治已揉身撲上,拽起她一手一腳就將她甩出船去。
那邊伊蓮娜不知從哪變出一把佐羅佩劍,未及施法,也被撒姆爾沒費吹灰之力就解決掉了。
喬治和撒姆爾對視一眼,拳擊架勢拉開。
“誰贏歸誰。”
兩人嘴角都泛起一絲淫邪,又一定有更大的誘惑在等待他們。
兩個孔武有力的男人,一黑一白,在一艘小船上打斗。
他們撞斷桅桿,踢破甲板,幾次差點掀翻小船。直到打得血肉模糊,癱倒在地,誰也爬不起來。
“哼,我要制裁你,狠狠制裁你。”喬治吐出幾個字,含混不清。
“哼,我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撒姆爾已喘不上氣。
“要是問問自己的本心,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你還記得嗎?”喬治一咧嘴,瘆人地笑了起來。
“啊,本心。”撒姆爾忽然張大眼睛:“好久沒人提起了,我的本心……我們都是來找死的,哈哈哈哈。”
喬治仰頭向天:“若不是找死,誰會來這。”
撒姆爾笑得斷斷續(xù)續(xù),笑得五官扭曲。
面前的甲板被一個龐大黑影覆蓋。
霎那,一條巨魚重重地撞上甲板,在當(dāng)空慘藍透亮的月光下,大嘴張合間,撒姆爾已不見蹤影。
巨魚扭身看了一眼嚇得半死的莫妮卡,眼神里透出死神凄厲的光芒,它縱身一躍便潛入海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尖叫聲忽而凝滯,像是被什么嚇住了一樣,嘴張著卻發(fā)不出聲音。
只見喬治腹中明晃晃插著一把匕首,此時電閃雷鳴,一個閃電照在喬治臉上,他盯匕首的眼神驚詫可怖,然后看向古瑪,好像這是天底下最不可思議的事。緩慢地,他眼中的兇狠褪去了顏色,臨終的語氣也變得尤為安詳。
“我一生都在渴望自由,終于找到了,通向自由的大門……阿門。”鮮血染黑了船艙的地板。
說完,他合上了眼睛。
此時古瑪正合十雙手默頌心經(jīng)。
莫妮卡張大的嘴巴漸漸合上,咽了口吐沫。
“我沒想到,你也會想要爭。”
莫妮卡看著古瑪,神情變得淡然平靜下來,只是多透出了一些屬于她的張狂。
“爭是為了不爭,不爭是為了爭。不是么。”古瑪緩緩睜眼,對于莫妮卡無端的誤解她沒有爭辯,而是說著讖語。
莫妮卡一笑,她聽懂了,此時此語,也只有她兩人心知肚明。
“那么,你既這樣想,是想要自行了斷,還是要人幫忙?”莫妮卡回答著前半句。
“我只想問你,你爭來做什么。”古瑪關(guān)心的是后半句。
“活在這世上,什么不是爭來的?不爭的生活,又怎么活得下去?”莫妮卡輕笑,好像在向古瑪科普一條生存基本準則。
“你的爭,只是為了活著么。”古瑪確認著她收到的信息。
“為了活得更好,活得更像個人。”古瑪透露出的不食人間煙火讓莫妮卡很不屑和惱火。不管古瑪是真的出世還是故作清高,莫妮卡都覺得自己有必要讓她知道什么樣的想法更適合這個時代。
“所以不惜以死為籌碼。”古瑪問。
“對,不達目的,不如去死。”莫妮卡給了她一個冷艷決絕的眼神。這樣的眼神這樣的心態(tài),在這個時代是許多人引以為傲的東西。
如果一個人怒力都不一定會有收獲,那她不努力更會一事無成。
勵志精神在每個人耳邊回響,卻不可能成就所有人。所以拋去坐享其成的各種二代,想要魚躍龍門,引領(lǐng)時代,只有自帶勵志精神的人才有可能。莫妮卡就是這樣的人。
成則生,敗則死。
她已做好準備,而欲望就像洶涌澎湃的海濤,幾欲將一切淹沒。
“那,不如去死吧。”古瑪近乎于氣聲。
她伸手抱住了莫妮卡,隨著她身體的來勢,莫妮卡感覺船體也向這邊傾覆而來,重重壓向她,來不及喘上一口氣,一個巨浪掀翻了大船。
死對于他們來說并不陌生。本來他們早都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