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只是一個大男孩,到公司的時候,見到了很多曾經只能在電視上看見的大明星,他沿著墻走到菲姐的辦公室,大廳的職員并沒有多看李光明一眼,因為公司的新人實在太多,李光明的闖入就好像一條小魚掉進了江河,沒有人在意。
光明走到菲姐的辦公室,因為緊張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就站在菲姐面前深深地鞠了一個躬,菲姐看著光明那恭恭敬敬的樣子笑起來。
光明看了看菲姐桌上鋪著一張白紙,白紙上寫著三個字:李蘇易。
菲姐順著光明的目光看過去,然后走到桌前把白紙放在光明的手上說,以后你就叫李蘇易了。
光明說,為什么要改名?
菲姐說,放心吧,李蘇易這個名字適合你,我希望你在以后的工作中,少問為什么,按我說的去做就好了。
說著菲姐走到窗前指了指樓下的人群說,很快,會有無數人認識你,為你瘋狂。
李光明點了點頭。
那以后李光明便成過去,關于未來,娛樂圈多了一個李蘇易。
菲姐的魔鬼訓練,傳承于龜哥,但是在菲姐這里變的更加嚴厲,在高檔的小區里,菲姐給他租了一套房子,每天的生活被訓練和學習占滿,他開始漸漸有了明星的氣場,每個夜晚,她會和茶茶視頻,在視頻里說說一天遇到的事情,茶茶是個懂事的女孩,從來都不說想他,只是每天下班的時候都會去李蘇易住的那個小區走走,抬頭看看那燈光通明的高樓,那時候她才想起來,她并不知道李蘇易住在哪一棟,不是李蘇易不說,是她不讓李蘇易,因為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去找李蘇易。
漸漸地,茶茶開始習慣自己一個人去超市買吃的,把冰箱塞滿,一個人的衣服太少,所以茶茶會隔兩天一塊放進洗衣機,菲姐一個月只給李蘇易兩天的假,茶茶就拉著李蘇易吃吃逛逛,有一次在回家的路上,李蘇易送給茶茶一只斗魚,茶茶捧著魚缸,李蘇易說,謝謝你,茶茶。
茶茶笑起來講,你謝我什么啊,這么生疏,喂,你是不是想不要我了。
李蘇易一把抱住茶茶說,怎么會不要你,只要你累了,不想等了,我就回來和你結婚。
茶茶趴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說,我會等你的,等你來娶我,以后不準說這些輕易放棄的話,我不允許,我的男人一定是特別特別堅強的。
有一次的經歷讓茶茶特別無助,她為了能多掙一點錢,認識了一個朋友,說可以介紹一點兼職,也不難,就是周末或者晚邊有時間的話就去發下傳單,穿著那卡通娃娃的衣服,雖然有點悶,走起路來也有些吃力,但是一個月只要滿了100個小時,就能拿到兩千塊錢,看在這兩千塊錢的份上,茶茶還是笑嘻嘻地答應了。
就那樣忙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準備去領那兩千塊錢了,可是那朋友說錢拿不到了,他也被騙了,茶茶就一遍一遍打電話,最后那個朋友直接把她拉黑了,茶茶蹲在路邊,眼淚就掉了下來,那時候她多希望李蘇易可以出現在她的身邊,輕輕摸摸她的腦袋讓她別難過。
她不是多在乎錢的人,但是對于自己該得的錢她又很在乎,她本來想有了這兩千塊錢可以給李蘇易買一雙鞋子,也可以給自己買點護膚品,最近她總是感覺皮膚變的很差了,那些天很累的時候,就在這樣很美好的想象里面堅持了過來,就像一個人咬緊牙關奔向終點,以為那是一片綠油油可以打滾的草地,但是等跑到的時候卻發現是滿地的荊棘叢。
言歸正傳,明星的生活只會越來越忙,2018年的春天,菲姐帶著李蘇易去參加選秀節目,那是李蘇易開始成為大明星的第一步,李蘇易外表俊朗,歌聲里的情愫總能讓人淚下,加上菲姐炒作的手段,那段日子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為李蘇易歡呼,他也成了微博熱搜的常客。
茶茶會天天關注李蘇易的動態,看見微博里那些罵李蘇易的,她會很難過,會在微博的評論區和別人對罵,但是茶茶還是太柔弱了,面對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面對那些毫無底線的鍵盤俠,茶茶只有悄悄掉眼淚。
大寬給茶茶打電話說,喂,光明那小子呢,現在真成大明星了,把他電話給我,我得找他喝酒。
茶茶苦笑著說,我都找不到他,只能等著他來找我,他的電話沒變,你可以給他發信息,不過他很忙,應該連手機都不會看了。
大寬在茶茶的話里聽到了無奈,又趕緊去安慰茶茶,大明星都這樣,哪有自己的時間,都被經紀人安排的滿滿當當,你也別瞎想,光明要是敢做對不起你的事,我幫你揍他,就算是大明星也揍。
茶茶笑起來,你打的過保鏢嗎?
大寬愣了一下,然后說,我偷襲總成了吧,專打陳世美。
茶茶說,好了好了,他不會的,等他回來,我叫你一起吃飯。
大寬說,好,謝啦,嫂子。
茶茶掛掉電話,看著微信里的聊天記錄,一翻就到了一個月前,她有些無奈,就坐在化妝桌前看著斗魚,斗魚在魚缸里游來游去,像一團紅色的火,茶茶的心其實有些亂了,因為她發現自己開始找理由去聯系光明。
比如說今天下班的時候在地鐵上遇見了一對年輕人吵架,她會給李蘇易發條信息:大家都這么累了,這些人還有閑情去吵架,是不是特別搞笑,閑的沒事干。
下班路口那個賣鍋盔餅的老爺爺這兩天都沒有來,她也會找話題和李蘇易說:你說他是生病了還是回老家了,以前每天來,怎么突然就不來了?
經常走的那個路口今天下午的時候發生了一場交通事故,她會這樣發信息給李蘇易:我下班回去的時候還看見破碎的汽車尾燈灑了一地,不知道人有沒有事,我今天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發現了那一次我們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的貼紙,我把它貼在床頭,拍給你看,你看好不好看。
這樣的時候越來越多,茶茶后來漸漸發現,自己在電視上看見李蘇易的時間要比現實里多得多,人們漸漸忘記那個流浪歌手李光明,只知道明星李蘇易。
無聊的時候,茶茶就去郭叔那里坐坐,教思越寫作業,有些時候看電視能看見李蘇易,臺下的女粉絲舉著應援燈尖叫,喊著要嫁給李蘇易,要給李蘇易生孩子,李蘇易只是很禮貌的笑笑,看得出來他享受這樣的待遇。
郭叔有些時候會生氣,他為什么不說他有女朋友?
大寬就說,你知道什么,現在的明星都要流量,要是有女朋友,那些女孩子還會這么瘋狂嗎,沒有流量,怎么紅,怎么掙錢。
說完的時候大寬看著茶茶說,娛樂圈的事情,你也理解,我相信光明也是身不由已。
郭叔給羊排撒了一大把孜然,火苗一瞬間竄上來,地上面滿是小卡片,這條街的盡頭都是洗浴會所,穿著襯衫的年輕小伙子把傳單夾在汽車的擋風玻璃上,大樹下一片碎影,空氣里都是孜然和烤肉的味道。
茶茶笑了笑說,我知道的,我是那種不懂事的女孩子嗎?
郭叔把羊排端到茶茶的面前說,太懂事的女孩子只會委屈自己,要是光明真的出格了,我不管他是什么大明星,你郭叔給你做主了。
茶茶舉起酒杯敬郭叔說,謝謝郭叔了。
郭叔仰頭喝完,茶茶喝了一小口。
大寬丟了幾個花生米到嘴里,老郭,你就準備一輩子光棍了嗎?什么時候夕陽紅也安排一下,要是沒有資源,我可以幫你安排,你說你四十來歲,不是虛火旺盛的時候嗎。
說著大寬從地上撿起一張小卡片扔給郭叔,老郭,電話號碼記下,實在憋得難受也要解決下的。
茶茶用力拍了一下大寬的腦袋,思越在呢,你的嘴真應該用針給你縫上。
大寬看著思越,思越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看著大寬,大寬輕輕扇了扇自己的嘴,然后做了一個縫針的動作。
在慶功宴上,菲姐舉著高腳杯和李蘇易碰杯,周圍都是名流,那些曾經只是在電視上看過的大明星,也走過來給李蘇易道賀,菲姐搖了搖杯里的紅酒說,這只是我們的第一步,我們要走的更遠。李蘇易點了點頭,在沒有人注意的片刻,李蘇易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給茶茶。
“我現在在BJ,演出很成功,菲姐說我很快就可以辦自己的演唱會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成為大明星的?!?p> “這幾個月我都要全國飛,能陪你的時間很少,對不起。”
“沒事沒事,我又不是需要人照顧的小女孩,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電話里一陣嘈雜。
“那我先不和你講了,我有事。”
“嗯,那你照顧……”
“好自己”三個字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電話里就是一片忙音,茶茶看著手機,然后從冰箱里拿出水餃,那天其實茶茶是加班剛到家,最近公司有個新項目,每天都在加班,她去廚房把餃子煮了當做晚餐。
衣架上依舊掛著李蘇易的襯衫,在夜風里輕輕飄動,遠處的霓虹燈像悠遠的背景,茶茶已經忘了多少天沒有和李蘇易去樓下的街道走走了,吃完水餃,茶茶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開著的窗戶里吹進來的風很涼爽,一直到深夜,茶茶就那么睡著了。
她那時候并不知道,有些人在無意間走散了,彼此卻都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