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很重要？”宋申白反問。

　　黎長安一時語塞。

　　“在下成為他的時候與你不過片面之交，說實話你能這么惦記他卻是出乎在下的意料。”宋申白支著手臂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不過也沒有關系，輪回書也好，亡靈筆也罷，只要無常齋的人鞥夠找到其中的一個，那么被無常齋庇護的我們就會間接擁有和他們等同的砝碼。”

　　他走到窗戶邊徹底放下簾子，從柜子里拿出了一只羊皮本，“這是早年間在下從父親手中得來的，你若是感興趣大可以隨時翻看。招魂鈴，歷代黑無常的法器，傳說它的鈴舌乃是昆山之石，與亡靈筆之柄同根同源，三鈴召亡魂，魂來望鄉臺，若有不應召之魂，則以亡靈筆震之。”

　　“你說，什么樣的魂魄，才不會被招魂鈴征召？”

　　“生人。”黎長安停頓了一下，“還有無魂無魄之人。”

　　宋申白點點頭，“據說往生伊始陰陽初分，冥淵尚有生魂，招魂鈴不分生死，見魂即召，后來六大冥淵王降世，才降下封印不得征召生魂，在下方才聽到門口引路鈴一直在響，想必他們也在憂心這件事情。”

　　黎長安接過那本書，書皮包裹著羊皮，看起來很厚實，里面陰陽怪談，冥淵野史林林總總說了很多。

　　“這也是你猜的？”

　　“你可以這樣理解。”宋申白坐下給自己倒了一壺茶，“如果在下是無常齋的人，發現自己卷進了輪回書這么個詭異玩意兒的陷阱，第一反應是籠絡住手里擁有亡靈筆的我們，第二就是懷疑，懷疑是不是有人陷害自己，不管是朝堂還是冥淵，都有很值得懷疑的對象。朝堂之中太子式微，仍舊是官家的一言堂，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問題出現在冥淵。”

　　如果莫商泠在這里，一定會更加提高對他的警惕。

　　“至于招魂鈴這到真的是在下的猜測。既然莫商泠已經發現問題出在冥淵，那她就一定會想法設法滲透進去，和陰陽師打交道最多的黑白無常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宋申白手指點了點書頁里招魂鈴的字樣，“生人魂來，想必是封印被毀，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年關一過，無常齋就要忙碌起來了。”

　　“你的意思是，莫商泠會介入？”

　　“不管是幾個長老，還是司鬼司應該都是這個意思。”宋申白看著窗外，“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

　　熄了燈回到自己在無常齋的住所，莫商泠終于松了一口氣，抱起許久不見的家貓猛吸了一口，順手把外袍掛到了衣架上。

　　正想抱著貓休息一會兒，懷中的那只貓突然從她的懷里跳了下來，以一種正常貓都會覺得吃力的姿勢盤坐在桌子上。

　　莫商泠看著挑了挑眉，“師傅？”

　　那只貓伸頭在桌子上左聞聞右聞聞，順手跳上了床榻，“那個宋申白沒那么簡單，你得小心。”

　　“我知道。”莫商泠坐在了他對面的椅子上，“但是您剛才不說，還特地來我家貓這，應該不知是為了強調這一點吧。”

　　“不如你先猜一猜。”深更半夜一只貓和一個人熟練的對話，這場景怎么看怎么詭異，但是一人一貓好像都已經習以為常。

　　“那個招魂鈴？我感覺您有點在意他？”

　　“有進步嘛。”黑貓的笑聲尖銳詭異，聽起來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再考你一個問題，有什么事情是最近發生的，本來情況緊急，但是最終的結果卻并沒有那么可怕。”

　　“輪回書的下落。”莫商泠回答的毫不猶豫，“如果是真的輪回書失落，冥淵早該在外面察覺之前就介入，而不是放任我們查到這一步。”

　　“那你說有沒有可能，不是他們不想阻止，而是根本阻止不了？”莫留聲說。

　　“除非他們下面的人出現了問題。”莫商泠說著，突然想到什么，“您的意思是，是因為招魂鈴的問題，導致的冥淵沒能及時介入出現了現在的狀況。”

　　“這是我唯一想到的合理的解釋。”莫留聲點頭，“不管是輪回書還是亡靈筆本來都應該是冥淵的不傳之秘，宋家怎么得到的亡靈筆我們誰都不知道，但從前些年他們家族窮困潦倒成那種鬼樣子都沒有暴露出亡靈筆的存在，想必腦子也沒那么蠢。”

　　“但是這么解釋還有一個問題，冥淵負責與現世交涉的并非只有黑白無常。”莫商泠皺眉。

　　人間的傳說故事里，冥淵以冥淵之主為尊，轄制冥淵六道，其中又有三善道與三惡道之分，三惡道分為惡鬼，地獄，阿修羅，其中以阿修羅主管與人間現世的亡魂引渡。

　　“阿修羅道下黑白無常并非只有二鬼，而是轄下引渡人通過試煉，得以稱謂無常，就算就算其中有人出現紕漏，也應該會有人補上。數千年來，從未有過如此變數。”

　　無論是陰陽師們還是現世普通的民眾，現世對于冥淵的了解實在太少。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根據莫留聲的說法，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是三個月之前，也就是薩黛縣令被殺案剛剛傳到汴京，還未有陰陽師接手這個案子的時候。汴京城郊一農戶死于非命，司鬼司轄下的通靈師前往查探，一番盤查，是否功過明了，但是卻在冥淵之門打開的時候出了意外。

　　不僅僅是農戶，包括了那個通靈師和農戶妻兒在內，一家五口外加一個通靈師，全部人都被召走了魂魄。

　　剛開始司鬼司的人以為是碰上了附身之類的冥能，擠壓掉了正常的生魂，但是拿著冥力自方圓百里之內搜索生魂，可愣是連一魂一魄都沒有找到。

　　有膽大的試了試招魂，結果只召回了那個農戶的魂魄。他的魂魄脆弱的像一張紙，整個鬼精神不安，神色驚恐，像是經歷過什么極為恐怖的事情。問他話也是前言不搭后語，零零總總只說了幾個字。

　　鈴鐺......吃人......

　　這下，他們的人才發現事情大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