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紅酒綠,白日的上班族們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往各處大排檔蜂擁而去,人聲鼎沸喧囂異常。
但在某燒烤攤邊緣,那個靠墻角,路燈也無法完全照顧到的角落里,卻寂寥無聲,那里只有一圈陰影圍繞著的兩個人,以及幾縷扶搖直上的煙霧。
望著張喻臉上吃驚的表情,王伯約輕笑了一下,抓起啤酒瓶給兩個空杯子都倒滿冰啤。
直到王伯約抓起杯子打算與自己碰杯,張喻才緩過神來,但他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確認道:
“你是說,數據庫里的數據人活了,但現實里的那個人,死了?”
“是,”王伯約點頭:“而且是同一時間發生的事情。”
張喻試圖讓這件事更符合科學上的邏輯:“會不會只是巧合?比如數據人的‘蘇醒’只是因為技術上出現了一些問題,直到問題得到了解決,而那個人也恰巧在那個時候,在現實世界里死去?”
王伯約搖頭輕嘆:“我跟你一樣,一開始確實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玄的事,沒人會相信,但架不住巧合太多了,半年啊,你知不知道這半年出現了多少例‘巧合’?足足三十例啊!”
要不是多少了解自己這位高中同學是個什么樣的人,張喻保準會覺得他在拿自己尋開心,比如故意將一例說成三十例,但他知道王伯約是個相對嚴謹的人,一般情況下不會散布這種沒有意義的謠言。
既然王伯約口中的話并非謠言,豈不是說……這些都是事實?
見張喻表情陰晴不定,顯然是被嚇到了,王伯約拍了拍他的肩膀,勸慰道:“老張啊,都2222年了,以前好多玄乎的事到現在也沒個答案,這事當個樂子聽聽就行,用不著想太多。”
張喻搖搖頭:“是不是有這么玄乎的事我倒是不怎么關心,我只是好奇,聽你說了那么多,按理來說,鮑鈞這人應該沒犯錯啊,恰恰相反,這款游戲的出現也不是什么壞事,就算沒法批量生產科學家,但在某些意義上也確實實現了永生,能讓一個本來已經死了的人在游戲世界里復活,刨除倫理問題,于情于理都算好事吧?”
王伯約也跟著搖起頭來:“雖然我說他是瘋子,而且把他給抓了,但我從來沒說這款游戲的出現是壞事。”
“那為什么……”不等張喻把話說完,王伯約便出聲解釋道:
“逮捕他,同時將他看做瘋子的原因跟游戲無關,至少現在無關,真正的原因是……他涉嫌三十起謀殺案。”
“三十起謀殺案……”張喻臉色猛地一僵,聯想到王伯約剛才說的三十例‘巧合’,他隱約猜到了答案。
也就是說,假設王伯約所言并非‘巧合’,為了讓虛擬世界里的數據人‘活’過來,鮑鈞親手謀殺了三十個人?
果真如此的話,用瘋子一詞來形容鮑鈞恐怕都算輕的,說之為變態也不為過!
想到這里,王伯約呼吸都不自覺的粗重了幾分。
王伯約表情古怪起來:“怎么?你這就受不了了?要不咱講講其他的案子換換口味?”
“我還行……”張喻努力保持鎮定,他抓起筷子,撿起一片烤肉:“我只是不敢相信,憑鮑鈞那樣一個人,是怎么才能在半年里謀殺三十個人而不被發現的。”
“嗨,說起這個,我也不得不佩服他,他確實是個天才,”王伯約也跟著撿起一片烤肉送入口中,他指了指自己的腦門,一邊咀嚼一邊說:“他設計了一段程序,直接黑入了植入芯片里,他通過程序控制芯片產生高溫,當法醫解剖尸體的時候,發現他們這里都已經半熟了。”
植入芯片,相當于兩百年前,也就是21世紀的身份證,只不過在這個時代‘身份證’被塞到了人體里靠近大腦的地方。
張喻大張著嘴,筷子夾著烤肉,但過了好一陣,他也沒敢把烤肉送到口中。
張喻此刻的表現讓王伯約想起自己剛入行時,自己剛接觸第一個兇殺案時也是這個表現,連續好幾天都沒吃好。
王伯約毫不客氣的嘲諷道:“呵,這案子影響雖然惡劣,但論起血腥程度,還差得遠,你吶,還年輕呢!”
張喻默默將烤肉放回盤中,強忍住胃部的翻江倒海,面無表情,不甘示弱道:
“呵,也不知道是誰年輕,偶爾碰到個漂亮姑娘,明明眼睛都盯直了,卻連聯系方式都不敢要一個。”
似乎被戳到了痛腳,王伯約頓時急了,他臉色憋得漲紅:“你懂什么?我那是奔著談婚論嫁去的!愛情觀不同,愛情觀你懂嗎?我一直堅信,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搭訕,通通都是耍流氓!”
“真的?”張喻一臉遺憾:“我女票有個閨蜜,長得還挺漂亮,原本打算明天周日約出來給你們湊合湊合的,只是對方的人生觀里就沒有‘結婚’倆字,既然你這么說,那我現在就把這事給推了……”
說罷,張喻就打算去抓手機,王伯約的手卻搶先一步將其搶走。
王伯約一臉嚴肅的說道:“不說湊合的事,就當吃個飯交個朋友,俗話說得好,多個朋友多條路。”
張喻忍不住調笑道:“你可得想清楚,有些朋友成不了路,有些時候自己反而成了路。”
王伯約搖頭:“總不能就因為這個,就不交朋友吧?”
“行,”張喻拍了拍手:“既然你那么有覺悟,等明兒個約她出來,讓你們見一面……還有,手機還我。”
王伯約眉頭一挑:“你要走了?”
張喻瞥了那半盤烤肉一眼,輕嘆道:“是啊,回去打游戲去,難得的休息日啊……”
“切,沒前途,”王伯約鄙視道。
“沒前途就沒前途吧,”張喻接過手機,擺了擺手:“16歲的時候,我還能中二氣十足的指天大喊‘我命由我不由天’,如今都26歲了,有沒有前途都不重要,我現在只希望老天爺別再搞我了。”
剛把張喻的手機遞過去,王伯約發現自己的手機也在此時響了起來,他順手點擊接聽,只過了幾秒,王伯約的臉色便陰沉下來:
“你說什么?自殺?人現在怎么樣?呼,嚇死我,沒死就好,什么?快不行了?行!你等著,我現在就來,十分鐘就到!”
說罷,王伯約猛地站起身來,看架勢也是準備離開的樣子。
“怎么了?”張喻問道。
王伯約揣起手機,面色凝重:“沒什么,加班,得回局子里一趟。”
說罷,王伯約不再去管張喻,而是腳步如風的離去,看樣子確實是有什么要緊事。
張喻目送著對方離開,搖頭自嘲一笑:“這年頭,誰都不容易啊……”
旁邊燒烤攤老板的聲音適時響起:“老板,兩瓶啤酒,一盤烤肉,一共74,結哈賬撒?”
張喻笑容一僵,不住喃喃自語:“都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