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志高順著聲音看過去，傻眼了，那人正是化學所的張敬忠研究員。
此人是高分子化學領域的大牛，尤其是在天然高分子產物的分離還有逆合成方面，堪稱國際一流水準。
雖然沒有評上院士，但那不是水平的原因。
風聞是因為他一心撲在學術上，甚至懶得去組織材料。
樸志高在化學所，因為自己導師和師兄的關系，可以說是幾乎無人敢和他唱反調。
那也是分人，像是張敬忠，本身有實力不說，資格也夠，關鍵是無欲無求，誰也不能將他怎樣！
正在提問的人，也沒想到有人反對，看清是張老爺子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就想坐下。
化學所誰不知道，張敬忠就是一個難啃的石頭。
正在他有所動作的時候，樸志高出手頂住他。
那意思很明白，要繼續頂下去，事已至此，不得不為。
但是，畢竟是一個機構的人，他稍微要改下語氣。
“張教授，您也知道，最近國家大力追查學術造假的事情，我也是擔心，有些人打著創新的旗號，實則行著欺上瞞下的事情！”
他看看周圍的反應，繼續說道。
“如果中間存在某些拿不上臺面的事情，而學會不但進行支持，還將其作為典型進行推廣，若是別人察覺出其中的貓膩，紛紛效仿，那樣的局面恐怕不是學會想看見的吧?！?p> 論扣帽子的本事，行政出身的樸志高果然是有一套。
對此，張敬忠回到：“你真的是在為學術未來操心？我看不是吧?！?p> 說完，他自顧自的坐下，不再搭理提問之人。
其實他也是一番好意，畢竟大家都是化學所的人。
提問的人要是丟人，丟的可是化學所的名頭。
不過既然他們非要扣帽子，那就不是自己能管得了。
果然，話音剛落，蘇鑫還在發愣的時候，另一個人站起來。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說話之人正是剛才在認知做筆記的白發老人，也正是吉大的知名學者，沈家楨院士。
“不知道這個年輕的學者，出自誰的門下，不管是誰，我想當初都應該提過，科學從來不是一蹴而就。不管是牛頓、麥克斯韋、愛因斯坦還是普朗克，都在是前人的基礎上，進行著微創新。也正是一個個科學家的微創新，才有了量變到質變的飛躍?！?p> 蘇鑫看過去……
沒想到老人家會站起來回答無聊的問題。
老人家當初跟隨著中國量子化學之父的唐院士搞研究，在高分子化學理論和實踐方面，都有極深的造詣。
雖然現在吉大日漸式微，但是有他以及唐院士的弟子們在，量子化學還有高分子領域，仍舊是一方小山頭。
張敬忠的話，提問之人還敢回嘴。
沈院士的話，他可不敢造次。
“你把你過往的研究結果拿出來，讓大家看看，看看有幾個是你所謂的創新，有幾個又是縫縫補補。我相信，如果你的研究成果只要有一篇超過這個年輕人，現在作報告的就不是他，肯定是你，而我也必然會認識你?！?p> 沈家楨院士的話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他年事已高，再進行深入的理論創新，有些困難。
更多的時候是在發掘還有提攜后輩，所以才會出現在蘇鑫的報告會上。
蘇鑫或許沒有多少理論上的創新，但是能做出具有重大意義的產品，本身也是科學的進步。
有誰規定只有理論研究才能是創新，而新藥就不能是了？
那樣的話，藥物學家們還不都哭暈在廁所？
“年輕人，腳踏實地做出來一些東西不容易。我們應該給他們一些空間，而不是把眼睛直盯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國家是在治理學術腐敗和學術造假不假，但是，它不能成為排除異己的手段！”
沈院士最后的話說的很重，本來想起身的樸志高，愣是默默的坐回去了。
他的計謀其實不錯，但凡是和蘇鑫有些關系的大佬，只要是站起來，都有可能成為之前所說的背景。
但沈院士和蘇鑫一點瓜葛都沒有，給樸志高十個膽子，也不敢給他扣屎盆子！
畢竟，沈老爺子是跟著唐院士一起組建國內量子化學的先驅，輩分之高，就算是樸志高老師在，也要稱一聲前輩。
現場導播一直在關注著變化，等到沈院士說道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已經將畫面切換為正常。
隨著沈院士說完，臺下響起震天的掌聲。
直播也向突然釋放一般，彈幕瞬間蓋住畫面。
[老院士說的好，就應該給年輕人空間！]
[我猜這意思，剛才是有人想要搞事情，被老院士罵了吧]
[弱弱的問一句，這個老爺子很厲害么？]
[呵呵，剛才說蘇鑫造假的那些呢？出來挨打！還有吃翔的那個，我現在去給你做熱乎的，給我等著?。
……
樸志高輕輕扯了一下他的學生，示意坐下。
因為他能感覺到，現在仿佛又芒刺在背，四面八方的目光，似乎都在盯著他們。
剛才沈院士的話很清楚，幾乎就是指名道姓說樸志高要排除異己。
至于為什么，不少人心里跟明鏡似的。
因為蘇鑫橫空出世，通過郵件還有現場聯系他的，那叫一個多。
樸志高很明顯，屬于那種拉人不成，就要下黑手。
他剛剛用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給蘇鑫帶帽子，現在倒好，幾乎全部反噬回來。
方才先說話的張敬忠，看見現在的場面，無奈的搖搖頭。
他事先已經嘗試著約束樸志高，不曾想這廝是一條路走到黑啊。
現在倒好，只怕一段時間內，化學所又將成為同行的笑柄了。
本來這幾年在和有機所以及應化所的PK中，剛剛占據一點上風，有這一出，只怕數年心血白費。
不過，如此也好，若是樸志高上位，還不知道會有什么離譜的事情發生。
眼下，好歹能防患于未然。
樸志高知道，今次的會議，他算是聲名掃地。
雖然不是自己出場，明眼人也知道背后是他。
最初的目的，是樹立自己的威信，讓幾個競爭對手知難而退。
誰知道弄巧成拙，眼下是想要拿掉蘇鑫不成，卻出了洋相，雖然化學所還有他導師的面子還在，卻也不能避免他臭掉。
在主持人宣布下一個報告人上臺的時候，現場有些人去方便。
而樸志高就混在人群中離開，他說什么也沒有臉面繼續等到會議結束。
張敬忠瞥見走掉的樸志高等人，沒有說話，但是他看向蘇鑫的目光，卻又有幾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