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我們身后的破廟中,似乎在尋找著什么,他伸手在泥塑的佛像底部搜尋了一陣,拿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然后從身上拿出一片閃著紅光的魚鱗放進了布包里。然后又把佛像扶起,說是扶起其實佛像還是那種傾斜的狀態。他向后撤了幾步向著佛像跪拜了幾下。
“請教壯士大名?”華王走上前去作揖道。
“叫我阿進就行了。”壯士回答了華王的問話。
“阿進,你平時就住在這個廟里吧,真不好意思把你的‘家’弄沒了?”華王滿懷歉意的對阿進說。
“不妨事,本來就是個破廟。我在城里有間瓦房,有時出來撲魚太晚了,城里宵禁回不去我才會到這里過夜。”阿進云淡風輕的說。
阿進說著話麻利的升起一堆篝火,然后從腰間拿出一個酒葫蘆,喝了一口又重新掛回腰間。我們隨著阿進一起圍坐在篝火旁,盛冬雨和春柳則背對著阿進。阿進這才意識到裸露的上身,然后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似乎有些害羞的說:“平時這里沒什么人,下水捉魚穿著衣服不方便,兩位姑娘還望包涵。”盛冬雨和春柳低著頭沒有說話。華王卻像是找到了一個聊天的對象,滔滔不絕的和阿進攀談起來。
聊天的話題還是集中在虎皮魚上,華王再次確認了茶樓小二說的關于虎皮魚的事情。這一下子似乎打開阿進的話匣子,阿進出生在離這里有幾百里遠的春城,二十年前春城發了水災,朝廷的賑災糧食被官府貪污了,百姓們流離失所,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只能順著河道一路逃荒。那時他才五六歲大,他和父母隨著逃荒的人群一路向西,渴了就和江湖里的水,餓了就吃野菜樹皮。不知什么原因逃荒的人群都感染了奇怪的瘟疫,疫病傳播的很快,在經過沈城的時候官府知道了他們中大部分人都感染了這種疫病。疫病起初是四肢無力,兩三天后就出現身體潰爛,染病的人只消三五日便在痛苦中身亡。沈城官員在城外偏僻的地方搭建了收容所,還給他們水和食物還有些藥材為他們治病,但是疫情并沒得到控制,甚至波及到了沈城,那些在城里染病的人也被隔離到這個收容所了,一天夜里來了一群官兵,在收容所四周熊熊的烈火被點燃,在收容所的人們被活活燒死。面對這種不具名的疫情,官府用了這種慘無人道的方式控制了疫情,還得到了朝廷的表彰。阿進被父親扔在了一個水缸里,幸免于難,但是火焰和煙霧把阿進的雙眼熏瞎了。他什么也看不見了,待到四周的火焰消弭后,他摸著黑逃離了這個地方,他不知道他在水缸里躲了多久,只覺身上火辣辣的。摸索著到了一條河邊,然后便失去了知覺。他醒來的時候便已經到了龍城郊外,就是這座寺廟里了,因為有人在河岸邊發現了他,以為阿進已經死了,便把他拖進了寺廟了。據說當時還有人看到阿進是被幾十條虎皮魚推上岸邊的,但是那些曾經目睹過這一切的人都早已不在人事了。
我們就像是在聽一個神怪故事那樣,盛冬雨和春柳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轉過了身子。“那么你是怎么想到要吃魚鱗磨成的粉的呢?”華王似乎對這個更感興趣地問道。
“那個時候,有一個游方和尚也住在寺廟里,他化緣回來也會給我帶一些吃的,他就像一個大哥一樣照顧著我。他說如果能找到舍利神針的話,他就可以用那個針幫我把眼睛治好。”阿進說著又拿出酒葫蘆喝了一口然后把酒葫蘆遞給華王問我們:“要不要喝點,暖暖身子。”我和華王都呡了一口,盛冬雨和春柳則沒有喝。
“你知道舍利神針?”我把魚鱗刀緊緊抱在胸口問道。
“我不知道什么舍利神針,只是聽那個和尚說的。”阿進從我手中接過酒葫蘆搖晃了兩下,重新掛回腰間。
“那么你把魚鱗碾成粉末服用也是聽了那個和尚的說的嗎?”華王還是盯著這一點繼續發問。
“是的,和尚聽說了吃這種魚可以恢復視力,但是和尚都是不吃葷腥的,甚至掃地都不傷螻蟻命的。所以他告訴我這消息的時候還是有所顧忌,另外來說他也不確定我能不能捉到這種魚,甚至可以說他根本就不相信我能捕到虎皮魚。但是有一天晚上,我真的捕到魚了,但是我不能確定是不是虎皮魚。我把魚交給他,讓他幫我確認,他看到后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隨后他還給這條魚念誦了超度的經文。我讓他幫我形容這條魚的樣子,聽他說這魚長著像虎皮一樣的魚鱗時我就突發奇想吃魚鱗了,果然堅持了一年多我就復明了。”
“所以你現在就以賣這種魚鱗為生了?”華王問。
“是的,但這也不是有意為之,我吃魚鱗復明的消息在龍城不脛而走,后來就有人也嘗試去捕魚,但是很多人都沒有這個技術,就算捕到了也會因為意外而喪生。所以大家都來求我幫忙捕魚。所以我就在街市上直接賣魚鱗為生了。”阿進一臉溫和的說著。
篝火上的火苗漸漸地失去了活力,東方慢慢的開始泛白。一夜功夫在長談中度過,我們和阿進一起走進城里,照例付了買路費,在阿進的邀請下我們到了他的家里。他的家在城中一個非常偏僻的地方,但確實是一幢磚瓦民居,雖然稱不上豪華,但比城外的農民住的要好很多。這條街上大多都是這樣的房子,阿進告訴我們這是龍城的官府為他們建造的。這地方一到冬天大雪紛飛的日子,農田被蓋上厚厚的積雪便不能耕種了,而農田邊上的農舍大多是茅草房,很多老弱的農民住在里面都熬不過整個冬天,餓死凍死不計其數。所以官府就請來一幫工匠在這背街小巷建造了這些瓦房,這樣農民們在非農忙的時期就可以住到城里來,等來年積雪消融,春耕到來的時候農民們才再回到田邊農舍居住。這樣一來官府也不用為糧食操心,府庫的糧食總是滿滿當當的,農民們也樂于向官府繳納稅賦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