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讓葉蘇今晚連飯都沒吃下。
不是因為他小心眼,而是那兩個大媽實在是太氣人了。
葉蘇長這么大,還沒遇見過這種事兒。
雖然新聞上看到過不少,但真正發生在自己身邊時,葉蘇才感覺到內心的沖動。
而比葉蘇更難過的,是夏天。
那個小男孩不僅管夏天叫老阿姨,更是嘲笑她,說她是鬼。
現在,她正坐在吧臺里,目光呆滯的盯著窗外。
玻璃碎了,今晚葉蘇只好用一床棉被貼在了上面,先將就一晚上。
蒙古大漢將伊薇特送進房間后,便開車離開了。
晚上九點多……
“他去哪兒?”葉蘇問道。
“回酒店。”伊薇特回答道。
“他為什么不住這兒?”
“他怕鬼。”
“……”
葉蘇穿著個大褲衩子加人字拖,蹲在椅子上,吃著雪糕,刷著B站。
時不時地撓撓被腿毛覆蓋的小腿,傳出沙沙沙的聲音。
而伊薇特穿著端莊的坐在葉蘇的對面,帶著紅框眼鏡,喝著咖啡,手中拿著一本褐色的筆記。
溫文爾雅的都市女總裁,和邋里邋遢的都市男屌絲面對面的坐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像時空交錯一樣,視覺感極強。
伊薇特手中的那本筆記,正是葉蘇留在臥室里的人皮筆記。
葉蘇覺得,伊薇特大概會認得那上面的文字,可伊薇特研究了好一會兒,才摘下眼鏡搖了搖頭說:“這不是人類的文字,人類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含義。”
“什么意思?”葉蘇放下手機,舔了一口雪糕說。
“意思是,只有主人您才能看得懂。”
伊薇特抬起頭來,微笑著對葉蘇說道。
葉蘇舔了舔嘴唇上的雪糕,愣了一會兒,然后才回答道:“你說我不是人?”
“啊……這,不!”伊薇特急忙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葉蘇打斷道:“按你的說法,我現在應該是神仙了吧?”
伊薇特急忙點了點頭,接著又補充道:“但還不完全是,按照你們國家的說法,應該是,你還沒到恐怖如斯的程度。”
“哦……”葉蘇有些奇怪的點了點頭。
葉蘇嘆了口氣,無奈的將人皮筆記拿了回去。
接著,葉蘇又走到了吧臺內,拍了拍還在發呆的夏天說:“別多想了,就是一群熊孩子,我叫小鹿去教訓他們了。”
葉蘇不太會安慰人,能說出這樣的話,對他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如果你指望他能多說點,只怕他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不過這對夏天來說,就夠了。
她真的就像夏天一樣,永遠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趕走陰霾,恢復燦爛。
這個女孩,或許是許多男人的夢中情人,許多男人的擇偶標準。
單純、善良、大方、開朗。
見夏天看了看葉蘇,噗嗤的笑出了聲,葉蘇也笑了笑。
他從未對夏天這么溫柔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雖然摸頭的動作依然很粗魯,險些搓掉夏天那藏在頭發里的頭皮屑。
“好了,快睡覺去吧,去我對面房間。”
說罷,葉蘇趕走了夏天,自己坐在了吧臺前。
而一直坐在餐廳里的伊薇特見狀,也回到了房間。
只不過,她回的不是三樓的套房,而是夏天的對面,葉蘇的房間。
葉蘇捏了捏眉心,然后又掏出了手機。
咚!咚!咚!
葉蘇急忙抬起頭來,發現門外站著兩名身穿潛水服的男人,正對著窗戶內的葉蘇揮手。
雖然很奇怪,這大冬天的怎么會有兩個穿潛水服的男人,但也沒多想,于是急忙打開門。
這大冬天的,江面都結冰了,拖拉機都能安然無恙的開過去,也不知道這倆穿潛水服的人是怎么回事兒。
雖然葉蘇不是很在意,但也保持著警戒心。
“你好,我們大老遠的就看到您這一幢房子亮著燈。”
葉蘇皺了皺眉,神情凝重的看了看對面那亮著燈的24小時便利店,點了點頭說:“嗯,這一片兒就只有我家在,其它人都搬走了。”
一進屋,葉蘇就注意到兩人渾身濕漉漉的,但并沒有結冰,而且看起來兩人也不冷。
顯然,這倆人……
是鬼,
還是淹死鬼。
“老板,你這兒一晚上多少錢?”
“標間一百,押金一百。”
“好嘞!”
“身份證拿來看一下。”葉蘇坐回電腦旁,冷靜的說道。
兩人對視一眼,摸了摸光滑的潛水服,然后一臉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不好意思,忘了,我倆錢包還在警車里呢,打擾您了。”
說罷,兩人正要離開。葉蘇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于是急忙說道:“兩位是警察?”
其中一個高個子扭過頭,微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是維護治安的警察同志,就在我這湊合一宿吧,給你免單。”
“哈哈哈!那多不好意思啊!搞得好像我們濫用職權一樣。”
雖然兩人像是在開玩笑,但其實卻很不情愿。
“沒事兒,你們要是實在不好意思,就在餐廳里暖和一宿也行,等明天早上在走。”
兩名警察相視一笑,然后點了點頭道:“那好吧!就麻煩您了!”
說完,兩人做到了餐廳里。
葉蘇則去了廚房,不一會兒,廚房內傳來陣陣香味,葉蘇端著個托盤走了出來。
“招待不周,請多多包涵。”
“哎呀!沒事兒!老板你客氣啥呢!”
雖然這兄弟倆不停推脫,但葉蘇看的出來,他倆餓壞了。
一盤青椒肉絲,一盤地三鮮,加上一盤盤黃瓜,兩人吃的不亦樂乎。
葉蘇還給兩名警察開了兩瓶原汁麥,打開了電視,調到了體育頻道。
接著,葉蘇也給自己開了瓶原汁麥,坐在了兩名警察身旁,給自己倒了一杯,不緊不慢的說:“兩位同志,是去干嘛了?這大半夜的?還穿這個潛水服?”
高個子警察迅速扒光碗里的飯說:“你別提了,可氣死我倆了!我們隊接到報警,說江面上有船沉了,說船上還有四個人,然后我們就戴上裝備,去打撈人了,但是撈了一整天,到半夜才撈上來個女的,但是已經死了。
可是等我們哥倆上岸之后,發現江面上一個人都沒了,之前跟我們一起來的隊員,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原本停在江邊的警車也不見了,給我們哥倆氣的啊!
而且,我倆背著那個女尸跑到堤壩上的時候,你猜咋的?特么的,不知道我倆漂到那個荒山野嶺來了!
一眼望去,全他娘的是荒地!就不遠處有個鎮子,我們哥倆尋思著,這背著個尸體,也不好進鎮,讓人看見了,誰還敢靠近我倆,咱這邊封建迷信這么嚴重,不得給鎮上老頭老太太嚇壞了啊?
我倆一合計,還是先把尸體放江邊吧,然后我倆就來了。一進鎮,這下可倒好,鎮上一戶人家都沒有!都是廢棄的老房子,就大老遠的看到您這兒一家亮著燈的,我們哥倆就來了。”
聽到這,葉蘇緩緩點了點頭。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具女尸……應該是小藍。
他倆……是被小藍害死的。
雖然葉蘇很不明白,為什么在他倆眼中,這里是一片荒地,但仔細想想也能大概推理出來。
也許,這就是人與鬼之間的隔閡吧,大多數的鬼,是看不見凡人的。就像大多數凡人看不見鬼一樣。
這也是為什么,鬼需要上人的身,才能夠對人起到傷害作用。畢竟,就像面前的兩位警察一樣,除了自己的這座小旅館和自己以外,他們什么都看不見。
甚至連人類建造的繁華都市都看不見。
兩個警察還不知道他們已經死了,不過明天早上,他們應該就知道了。
人死,通常情況下不會留在這世界上,最多三個小時,他們就會……前往地獄。
葉蘇記得那個地方……
永無止境的絕望和痛苦,永遠……都在墜向深淵。
“對了,”其中一位高個子警察喝了一杯啤酒,然后接著說道:“我倆在路上還看見個紅衣服的小女孩,在一個墳圈子旁邊,你說這大半夜的,給我們哥倆嚇一跳。”
“是啊,旅館老板,您不是說……這附近就您一戶了嗎?那個紅衣小女孩,您認識嗎?”
聽到這,葉蘇歪了歪腦袋。
他……并不記得自己認識某個穿紅衣服的鬼。
葉小鹿穿的白衣服,趙安欣穿的也是白衣服。
紅色的衣服……葉蘇覺得應該是附近還沒來得及消失的孤魂野鬼吧。
“對了,哥,你從那個小女孩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有沒有聞到一股怪味?”
“怪味?嗯……好像是有點,很腥的味道,總覺得在哪里聞到過……”
“對啊,我也這么覺得!”
不知為何,葉蘇……忽然想到了一個有趣的問題。
兩位警察指的腥味……會不會是血?
血,染紅了衣服,衣服原本的顏色,應該是……
“白色!”想到這,葉蘇立馬抬起頭來,雙眼瞪得老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老板?老板?”其中一位警察朝著葉蘇揮了揮手道:“老板你沒事兒吧?”
咚!咚!咚!
門……又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