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午飯,閆奚澤和閆元生下棋,而孟無顏便跟著葉輕歌來了書房。這本小說很長,孟無顏花了兩個多小時才翻到最后一頁。想起崔茵的獎金即使這密集的簡體字看得她雙眼疲累,也還是無比認真。
這本關于前生今世的戀愛講的是:數十年前,戰火紛紛,無家無國。男主角是名正直的軍閥,女主角暗藏殺機,報著民族之義接近。二人歷盡重重苦難,因為戰爭與立場原因無法相守,先后逝去,入了地府經歷輪回之苦。
孟婆茶入喉,恩怨情仇皆拋。
來世,二人不再對立,重新相遇相知相愛相伴。在講感情線的同時,也講了跨越兩個世紀的風土人情。其中有許多關于地府輪回轉世的描寫。
她放下這一疊厚厚的書稿,關于其他,她沒有任何意見,只是…
想罷,她輕揉太陽穴緩緩說道:“其實伯母可以把鬼差寫得隨和可愛一些,地府的工作人員也沒有那么可怖啦。”
“或許,黑白無常其實無法看到活人的生活,也無法干預,只能在他們亡靈出竅之時能夠鎖定。”
“地府和陽間也是無法隨意自由來往的。”
“就把地府想象成和人間平行的世界就好啦,還有,這里的孟婆為什么是滿臉麻子…”
雖然她很久很久以前的確是…
聽孟無顏一說,葉輕歌眉頭微蹙,轉而認真思索起來,自己寫的地府似乎真的太過于平庸,和傳說沒有任何區別。如果加入她所提的個性化元素,似乎會更加飽滿些。
“你的想法很不錯哦,還有呢?”
孟無顏扶起因為久坐有些酸痛的腰,暗自思忖,這是不是把地府的老底掀了?不過,閻王從不干預陽間事,自然也就不知道咯。
她輕咳兩聲,捻起一顆葡萄放到嘴邊,說:“閻王的描述是不是可以再溫和、有趣一些。我覺得,好像他也不會整日繃著臉,不要那么兇神惡煞的模樣啦。”
沒有見過閻王去掉胡須的樣子,不過也不至于這般兇狠的模樣。按照現代話來說,他就是個大逗比。
“嚴格來說呢,地府應該只是管控著亡靈,所以不管他們生前缺胳膊少腿,被戰火撕成碎片,來到地府也是完整的亡靈。”
葉輕歌拿出紙筆一一記錄。
“還有,真的被情所傷之后,大約是無法做到大哭流出眼淚的…”
孟無顏越說越小聲,“只會,沉默。”
“比戰火更無情的,就是人心和相互利用。”
可是偏偏孽鏡臺只會照出人的善惡,并不會糾纏感情中孰對孰錯。
“哇,阿孟,你想象力好豐富哎。”
“呵呵呵呵。”孟無顏捂住嘴,“伯母的文筆非常好啦,我只是隨便說說。”
“這隨便說說,我覺得很有含金量噢。”
在聽到葉輕歌夸贊之后,她竟然有些難為情。在地府里因為自己的孤僻,不大會有人與她如此接近。也就是說,她的人緣并不好。
想起崔茵,孟無顏繼續拍著彩虹屁,說:“我們總監可是你的大粉絲!”
“哦?”
葉輕歌抱著手,柔美的臉上逐漸露出擔憂的神色,緩緩道:“伯母不行了,在《情塵》之后就沒有寫過讓自己滿意的作品。”
書房窗明幾凈,午后暖陽自格子窗戶斜射而入,照在房中層層疊疊的書架上。孟無顏來到書架前,這上面都是葉輕歌曾經出版過的書籍,還有各種版本。
“超級大粉絲噢!”
她轉過身沖葉輕歌一笑,補充道:“伯母有沒有想過,將自己的書改編成影視作品呢。這樣一來,就有更多人喜歡。”
葉輕歌搖頭,放下紙筆緩緩起身。
“現在這些改編劇,都改的面目全非,會毀壞作品質量的。《情塵》是我最珍視的一本作品,就像自己的孩子一般,不想讓它被毀了。”
關于這個話題,近日來深有同感,譬如,前幾日看的蒲松齡改編劇:聊齋志異。
“這倒是一個問題,可是…”她計上心來,朗聲說:“如果伯母也能參與改編影視劇的制作,還能參與選角和拍攝呢?”
“會有這么好的制作人?”
葉輕歌眉眼一挑,有些不悅,繼續說:“二十年前《情塵》剛誕生的時候,就有許多制片人找上我,說是一套,拿出的合約上又是另一套。”
回憶起往事,她搖搖頭,“自那時起,我就不再有這個打算了,任何制片人也不見。”
“如果真的給予極大的參與權利,伯母是不是會考慮一下下呢?”
“阿孟。”葉輕歌別過臉直視著她,“你是幫誰來游說的?”
“沒有啦。”
葉輕歌這眼神倒是急具殺傷力,平日里柔和的她此時眼眸深處傳來顯露的慍怒。她忙提出閆奚澤,解釋道:“那日我們總監給奚澤哥哥提的時候,我碰巧聽到了…”
“你們總監,崔茵?”此時葉輕歌忽而神情柔和下來,泛起笑意。
“伯母認識?”
“她算我的小師妹,同校同院畢業。只是發展方向不一樣。”葉輕歌自然知道她的能力,年紀輕輕在娛樂圈混的風生水起。
“如果她真的有誠意,那么,影視劇我要整個流程參與。不然,沒得談。”
另一邊。
閆奚澤與閆元生二人在活動室下著國際象棋,聽到書房門的響動,閆奚澤不禁精神微震。想是他們已經出來了。老督查退休的閆元生是何等的敏銳,更何況面對的是自己熟悉的兒子。
“喜歡就去追咯。”閆元生看著棋盤,淡淡地說。
“我又不喜歡她。”
閆元生摸著小胡子,隱隱一笑,岔開話題說道:“聽你媽說,你想招她進組?”
“嗯。”
“她是藝人,身份很顯眼,行事恐有不便。”
“大隱隱于市,有時候也許更能掩人耳目。”
“奚澤啊。”閆元生搖頭,又向椅背靠去,“你這步棋…明擺著分神了。”
閆奚澤抬手看了看腕表,“不玩了。”
葉輕歌坐在沙發上,而孟無顏忙著用手機給崔茵發消息,商量她與葉輕歌見面商討作品改編一事,她抬起手在屏幕上書寫文字。
“哇,阿孟,很少見年輕人用這個輸入法耶。”
“是嗎?”孟無顏尷尬的笑著,“我不是很習慣用拼音。”
“這么快就搞定了?”
聽見閆奚澤的聲音從耳后傳來,孟無顏被嚇了一跳,不停地拍著胸口。
他走到一旁的單人沙發坐下,勾起笑容,“你有那么柔弱?”
孟無顏死盯著他,要不是因為葉輕歌在這里的關系,似乎就要將他剝皮拆骨。
“阿孟,這是你哎!”
她轉向電視,屏幕上放的正是VN婚紗的廣告。
“阿孟你穿婚紗好漂亮哦。”
“這不是古在勛么?”閆奚澤神色自若,語氣卻有些不耐煩。
“他最近很火嘛。”葉輕歌笑著,轉頭朝孟無顏說道:“聽阿澤說你才剛入行耶,竟然就能接到VN婚紗的廣告,星途無量哦。”
“本來是里美師姐的廣告,她出了些事,茵茵姐才換的我。”
“噢…”
葉輕歌拿起桌面的碎花小茶杯,抿了一口花茶。“阿孟有沒有喜歡的人?”
“沒有。”她答得輕快,沒有絲毫遲疑。
“沒有?前兩天還和古在勛相約去看煙花秀呢。”閆奚澤勾起唇角,意有所指地看著她。
葉輕歌僵住了手指,輕輕將茶杯放到小幾上。這狀況似乎不太妙,自己還是先撤算了。
“我去看看你伯父在干什么。”
葉輕歌走后,孟無顏向沙發右側輕挪,挑眼看著這尊僵著笑的冰山。
“你是不是要這么八卦!”
“我說的是事實,不是八卦。”
“那你和余沛恩呢?”
“不知道你說什么。”他不記得和余沛恩還有過親密的接觸。
還死不承認,孟無顏壞笑起來:“那天小筠可拍下了你們的證據!”
孟無顏掏出手機,指尖向下輕滑,再遞過去,“喏。”
照片上,他摟著余沛恩的腰,背景就是事務所的大廳。
“那天沛恩來找我商量事情,地上有些水,險些滑倒,我拉了一把。”
“哦哦哦,是么?拉到腰上去咯。”
孟無顏揚起眉,“是不是晚上還順便吃了個飯,送人家回家,上樓喝杯茶,情不自禁再續續前緣…”
“孟司妤!”
他冷聲:“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樣。”
看見他似乎真的動氣了,孟無顏慢悠悠地支起手靠在沙發旁。
“閆大狀,不要那么激動嘛。”
“不對!你給我解釋解釋!”孟無顏歪著腦袋,總覺得那句話不對勁兒,“什么叫把所有人想的和我一樣?”
“我怎么了?”
“半夜三更到處跑,不知道去了哪些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做了些什么。”閆奚澤冷著眼一股腦兒全說出來。
“我半夜到處跑?”
孟無顏瞇起眼,細細思索。定是那晚去夜會黑白無常,還給他發了個車牌號的信息。她輕咬著唇,露出一絲微笑,“是啊,夜生活可豐富了,要不要帶你去玩兒啊,閆大狀。”
“保證讓你…”
閆奚澤騰地起身,“我沒興趣。”
“一本正經的多難受啊,閆大狀!”
她說得正歡,直到閆奚澤消失在廚房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