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奚澤緊扣住她手腕,輕輕往走廊旁的休息室一帶。這突如其來發生的事件,讓孟無顏措手不及。她急忙整理自己的額發,不愿讓他看到尚未痊愈的痕跡。
而另一只手被他拽的死死的。
“閆大狀有話好說,別動手。”孟無顏說道。
閆奚澤放松了手中的力道,孟無顏則趁機將手收回去,輕揉著發紅的手腕。
“厲霆聲他們正在樓下酒窖議事,你就這么過去,目標太大。”
清透的嗓音傳入耳邊,交雜著往日歲月的痕跡,不由得讓孟無顏突然鼻酸。這么多年,只有他輕易讓自己失控。她避開與閆奚澤目光接觸,小心翼翼地側著身子朝向休息室門口,不讓他看出一絲端倪。
“哦。”
她抿了抿唇,垂眸看著閃亮的單鞋,香檳色印在深色地毯上,上面的裝飾尤其閃亮。她緩緩抬眸:“今晚厲霆聲會有動作?”
閆奚澤尚未答她,只是說:“你完成你的事,找到元昊即可。其他的,不需要你過多參與。”
“得,那我往回走。”
她莞爾笑著,提起裙擺就要離開。
她的笑,她換掉的發型,她的清冷,無一不使閆奚澤這些日子掩埋心底的思念再次爆發。他重新拽住孟無顏的手腕,她平日冰涼的皮膚,此刻灼熱異常。
孟無顏回眸,自兩人再見后第一次對上他的視線。她的嘴角有笑,吐出的言語鋒利無比,譏諷道:“怎么,寂寞了?”
閆奚澤向前走去,俯身凝視著她。她的笑如此偽裝,像是慌亂之間的掩飾,貼了一層假面,又像是靜靜在月色下綻放的曇花。和初次見面時相差無二。這么久以來,她的笑應該是有過變化的。
什么時候呢?
他越湊越近,手指逐漸撫上她的唇角。今晚的妝太過嬌媚,這素雅的禮服將她的身材展露無遺。他簡直不能能相信自己竟然讓她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還讓她一個人。
“如果我說是,你會陪我么?”
這話說的曖昧,卻無關情愫。
呼吸融合在僅有的空間中,越來越近的距離讓孟無顏的心臟不安的跳動著。閆奚澤的手指繼續往上,快要撥開她的額發。
“司妤。”
遠處符亞倫的聲音傳來,她凝神,推開閆奚澤向外面走去。
見她從休息室出來,符亞倫快步上前:“不舒服?”
孟無顏擦了擦額間的細汗:“精神好著呢,剛才有些迷路了。”
“你之前提過的朋友,今晚并沒有在我父親身邊。”符亞倫輕聲說:“也許我們能在書房找到一些端倪。”
朋友,也就是元昊。
她沒有告訴符亞倫他的名字和身份,只是讓他留意是否有年齡外貌相符合之人。畢竟元昊這件事對閆奚澤來說,極為私人。
“厲…”孟無顏改口:“你父親的書房?”
符亞倫點頭:“他在這里有一棟常住的別墅,許多事情也都在這里處理,書房應該會有相關人員的資料。現在他正和叔父們談事,一時半會兒走不開,是絕佳的機會。”
孟無顏沒有半分猶疑。
在見到別墅后,孟無顏愈加肯定厲霆聲這個暴發戶的欣賞水平。
整棟建筑金碧輝煌,在華麗的裝飾燈映襯下流光溢彩。而與建筑風格完全不搭調的兩座石獅子則矗立在進門水道兩側,一時間讓她想起了青獅獸與玄武。少了她,那兩個小家伙會不會寂寞,會不會被陸判欺負。
“少爺。”
年邁的聲音傳來,柳霆風仍舊穿著筆挺的黑色西服。在看見符亞倫身后的她時,約微愣了愣。“孟小姐好,我是老爺的管家。”
孟無顏頷首施禮。
“柳叔沒與父親同去?”柳霆風向來寸步不離厲霆聲,此刻卻在這里出現,符亞倫有些疑惑。
“哦,我來幫老爺拿點東西。這就過去了。”
說罷,柳霆風徐徐走下樓梯,輕輕抬眼看著符亞倫的側面。
他正在聊天,毫無神采的眼中飽含笑意,溫和俊朗的外表重新煥發出年輕人應有的朝氣。這樣的他,柳霆風是見過的。在三十年前。只有在那名女子面前時,才會顯得與平時判若兩人,自然又富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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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鷹山莊度假公寓22層。
江野拿出房卡一刷。厚重的門緩緩打開,他扶了扶眼鏡。厚重濃郁的色彩灌入眼中:“這駱鷹山莊果真是一貫的奢華。這風格,本少爺還真是駕馭不了。”
符亞倫走了進去。
“嘖,還有三溫暖。奚澤啊,不過是借我的身份開房辦公而已,用不著這么奢華嘛。”
“秦風。”
閆奚澤有些熱,迅速解開西服掛在衣帽架上,打光腳走進了桑拿房。
秦風乖乖地跟在閆奚澤身后,剛一踏進去,江野再次忍不住的笑了起來。他的手捂住嘴,仍舊發出斷斷續續的笑聲。
“這假發也太不適合你了!哈哈哈哈。”
秦風年紀小,性格又乖張,更不受管束。銀色的寸頭著實不適合參加這樣的晚宴,而此時他腦袋上頂著的假發:三七分的濃密中發。的確顯得他少年老成。
“我這叫為了工作,敢于獻身。”
秦風聳肩,從西服里抽出超迷你款裝備,對著僅剩的一面稍算干凈的墻投屏,江野順手把墻上那副裝飾畫取了下來。他將溫度調到最低檔,湊了過去:“打算在桑拿房里干活?”
“這里不會有監控。”
江野道:“按理說客房也是不會有監控…”
想起之前閆奚澤是用他的證件預訂,江野突然正經起來:“厲霆聲不會恐怖到連你身邊的我也關注,所以在這里預先裝上探頭吧。”
“那到不至于。”
即便調的最低檔溫度,閆奚澤也有些熱。他解開襯衣,結實完美的線條在衣服間隱隱若現,朝秦風說:“按照之前計劃行事。”
“好勒!”
秦風摘下假發朝身后一扔,全身心投入任務當中。
桑拿室的霧氣逐漸形成,繚繞在周圍,給江野的眼鏡染上一層薄薄的白霧。他取下眼鏡,折起來,換另一塊寬敞的區域躺下,悠閑地閉上眼。
“要找元昊出來,利用元承是最簡單的事。”
“沒搞清楚之前,我不想讓元承知道他哥的事。對他的打擊會很大。況且,他既然躲藏在暗地,應該有自己的計劃。”
江野彎曲左腿,將右腿搭在上面,越想越是心酸:“你對元昊也算是仁至義盡。幫他照顧元承這么多年,竟然對你下毒手。”
閆奚澤下意識側頭看肩頭的疤痕,已經拆線,只是模樣稍顯丑陋。
這傷口并不深。
“如果他要我的命,早就拿去了。”那晚他沒有帶武器,徒手與他相搏,已屬幸運。
江野將手枕到腦后,長舒一口氣。分不清是無奈還是愜意:“我剛才看到小司妤了。你若真的打算放手,其他人可不會錯失這個機會。”
閆奚澤淡淡的應了聲:“嗯。”
“我瞧她和符亞倫關系還挺好。”
“嗯。”
“他們倆離開了宴會廳,朝別墅走去了。”江野悠閑地說。
閆奚澤不再搭話。
“小司妤換發型了噢。”
這些,閆奚澤都看到了。
劉海給她增添了不少活力,連眸光都亮了起來。
“你難道不想知道她為什么換發型?”
江野側過身子躺著,瞇起眼睛十分妖嬈地看著他。
“跟我無關。”
閆奚澤語氣冷漠,江野看不懂他的意思。以他的觀察,這小子絕對動了真心,卻掩飾的妥妥帖帖,連說話都事不關己的模樣。
他們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yes!”
正此時,秦風攻破了監控系統。
“這系統防火墻還做的真贊。”秦風得意的揚起嘴角:“可還是沒我的手快。”
江野調侃:“那當然,單身漢手速第一,沒什么難度。”
這話說的秦風臉頰緋紅。他摸索著筆記本上的開關,將影像投射到墻面。“咱們還是先來看看山莊中的監控情況,然后再用人臉識別好了。”
駱鷹山莊公共區域很廣,大多都有監控。私人度假別墅和公寓是私人場所,按理是沒有監控的。
畫面切換,秦風咬著唇努力分辨:“這里好像…”
“厲霆聲的別墅。”閆奚澤指了指監控左上角的特殊編碼。
江野道:“這人果然變態!連自己的家都裝上監控。這是做了多少虧心事,日防夜防的。”
“沒人。”
畫面從花園切換到門廊,再到大廳。剛切換到書房,秦風和江野倒吸一口涼氣。秦風手快,迅速把畫面切了過去。還沒來得及偷看閆奚澤的臉色,他已經冷聲道:“調回去。”
那是書房的監控畫面。
她的雙臂掛在符亞倫的脖子上,停頓片刻之后往下滑去,她的小手輕輕拽住符亞倫的衣領,墊著腳吻了上去。
秦風偷偷看向閆奚澤,他的瞳孔充斥著近乎漠然的冰冷,卻能讓周圍的人感受到十二分的寒意。他連喘氣聲都不敢發出,輕輕踹了一下江野。
江野也是目瞪口呆,他從來沒有想過孟無顏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竟然在和閆奚澤有親密關系的同時和符亞倫也維持曖昧。
他手指一伸,輕快地切換掉監控畫面。
“不過是個女人么。多的是!”
縱然畫面已經切走,閆奚澤仍舊盯著屏幕,那雙眼睛似要把屏幕看穿。然而在他心中更多的不是氣憤,而是,嫉妒。
“繼續用人臉識別比對搜尋元昊的下落。”
他嗖地起身,推開木門離開。
“老大他…”
江野拍拍秦風的肩:“奚澤沒事兒的。”
秦風噘嘴道:“我不是擔心老大,我擔心司妤姐。”
江野重新躺下,拿起濕毛巾往眼睛上一搭,嘆氣道:“哎,小司妤這次過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