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以后,再也沒有人在家里等她回來,再也沒有人聽她傾訴喜悅和煩惱,再也沒有人陪伴她……奶奶是她唯一的親人,而她甚至都沒有在奶奶臨死前好好陪在她身邊。
林嬸站出來,告訴她:“小月帶你走后,阿婆一人獨自在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我們到的時候,阿婆倒在輪椅旁,已經(jīng),去世了。”
聞言,小囡哭得傷心欲絕,都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她去了海底,奶奶就不會出事!如果不是她貪圖和阿月能多待幾天,早點回來,奶奶還會好好的!奶奶,對不起!囡囡錯了!奶奶……
忽的,她一歪,昏倒在地上。林嬸忙扶小囡回房休息。劉伯檢查后,說:“她是傷心過度才導(dǎo)致昏厥的。”
眾人默哀。
小囡醒來后,葬禮已經(jīng)結(jié)束,她一個人提著籃子走到奶奶墳前。把水果,酒,白菊,香依次擺放。靠在墳邊,絮絮叨叨地和奶奶說了一整夜的話。
幾天后,小囡做好一只木舟。她走過村子每一個地方,用心記下這里每一處風(fēng)景,記憶如掠影般閃過,大飛叔叔,林嬸,林叔,劉伯,浩浩……還有奶奶和阿月。她留下一封訣別信在桌上,便背上包袱,只身乘船離開云村。
朝著大海的方向前進(jìn)。
大飛叔叔的師父說過,只要到達(dá)海的盡頭,無所不能的海神就會滿足來者的愿望。
那么她想要奶奶活過來。
不管海神是真是假,她都要試一試。
白天趕路,夜晚休息。
當(dāng)太陽從海平面升起,金光恣睢地倒在海面上,大海金光閃閃,震撼極了。無云時,藍(lán)天藍(lán)海相對,讓人沉醉在藍(lán)色編織的純粹世界里,仿佛咸咸的海風(fēng)也是淡藍(lán)色的。傍晚,落日的紅霞在天邊鋪開,染艷了大海,大海像是穿上了鳳冠霞帔,明艷動人。深夜,躺在船上,手搭在船外,仰望璀璨繁星,清涼的海水劃過指尖,耳邊是空靈的海浪聲。
一只小小的舟漂泊在廣闊的大海上。
海下,阿月追隨海面上的船影,一刻也不曾離開過。
大長老將鮫珠交給他,告訴他小囡已經(jīng)走了。他雖然難過,但他祝愿她會過得更好。他在海里閑逛時,那只曾經(jīng)咬瞎過小囡的魚游來,說小囡正在海上劃船。阿月找了半天,終于找到了那只在海上流浪的船,他便默默跟隨。更闌人靜時,他會偷偷浮上水面,望著小囡,直到她醒來,他才又潛到海下,跟著船影慢慢地游。
干糧經(jīng)過幾天的消耗已經(jīng)沒了,小囡靠喝海水度過了兩天,于是她開始日夜不停地趕路。
終于小囡累倒了。
她坐在船頭,兩眼一黑,撲通一聲落入海中。
阿月接住她,見她臉色蒼白,去探她的呼吸,她,死了。
他俯下身,覆上她的雙唇,將鮫珠給她。
阿月看到了她的所有回憶,她一個人坐在奶奶墳前傷心地流淚,她摩挲著家里每一樣物品,她微笑著寫下那封訣別信……其實她根本沒想過再回云村。
一滴淚從阿月臉頰落下。
不久后,大飛在海邊看見一個漂浮的人影,以為出人命了,連忙跑過去撈起那人,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小囡。
小囡醒后,大飛詢問她怎么樣,她笑答沒事。
很快村子里就發(fā)現(xiàn)小囡不對勁了。
她忘記了去世的奶奶,也忘記了少年阿月。
村里人見小囡能夠和以前一樣熱情開朗,便默契地不再提這兩個人的事。
小囡在云村里過著平靜的生活,出海打漁,去藥堂打下手,看海。后來,她和大飛叔叔的兒子成親生子,她便不再出海,一心一意相夫教子,平靜地走完這一生。
而阿月則終其一生守在淺海,遙望某處人家,默然相愛,寂靜歡喜。
臨死前,小囡臥在躺椅上,半瞇著眼睛。
眼前出現(xiàn)一幅奇異的畫面:蒼茫大海里,從海面的淺藍(lán)漸變成深不可測的漆黑,正往下翩翩而落的小小一只女孩被時間定格住,遠(yuǎn)處有個鮫人少年向女孩游去。一滴淚從眼角溢出,他很美,是世界上最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