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長廊的盡頭,是霍天宇方才進去的診間。對于他身體目前出現的各種不舒服癥狀,基本上醫院沒有什么可以緊急壓制病情的藥,所以就算待在診間,霍天宇的癥狀也無法獲得緩解。
一個扎著短馬尾的金發護士走了出來,朝著等候是的人喊著,”霍先生的病人家屬是哪位?“
白亞寕從座位上彈起,”我是他女友,我可以進去嗎?“
護士點點頭,”跟我進來!“
白亞寧轉頭看著路易,焦急的問,”路易,我可以麻煩你一起進來嗎?我怕聽不懂那些關于免疫系統疾病的醫學術語,如果需要解釋的話,你在我會比較安心。“雖然白亞寕在阿靈頓已經待了快兩年,但她的英文詞匯,還沒有多到可以涵蓋所有醫學名詞,她懇請路易的幫助。
路易給了她一個及溫暖的微笑,心中暗自可惜,她擔心的人不是自己。
霍天宇在診間里半閉著眼睛,躺在診療床上,他渾身無力的看著白亞寕跟路易一起進來,皺起了眉頭,虛弱的開口,
”醫生,請他們出去。“
白亞寕跟醫生說,”這是我未婚夫,我一定要在這兒了解他的病況,這樣我才能好好照顧他,請不要理會他的要求。“
”小天,路易是我請他來幫忙的,太多醫療名詞我不熟悉,我想要知道你病況的全部。我有權利知道。“她堅定但溫柔的勸著。
”未婚妻“這三個字一出口,霍天宇眼眶微微的紅了,他捏著拳頭,憤恨自己這么沒用,他覺得對不起白亞寕,他后會自己來找她,他怕自己帶給她不幸。
他緊緊的閉上了眼睛,別過了頭去沒再出聲。
路易一旁看著白亞寧想要一肩挑起這個擔子,面色陰騭,像是阿靈頓陰雨蒙蒙的冬日。
他忖著,這小女孩到底不明白,這是多么大的一筆醫療費用,就算有保險,花費都已經很驚人,更何況霍天宇先前家里出事,保險到底有沒有繳費都還是個問題。
”白小姐,妳未婚夫的狀況不好,他今年夏天就應該回來復檢,但是他說他回國處理事情,我看了他去年冬天的檢驗報告,當時狀況還在控制下,中間可能太累或是有什么其他因素,我猜又讓他有巨大的壓力。“
白亞寕心中一沉,回想起霍天宇云淡風輕的應對著逼婚的壓力,后來又面對家里的破產,原來這一切沉重的負擔,他只是壓抑著,自己撐著,并不是真的心里面波瀾不驚。
醫生打斷了白亞寧的思緒,
”他現在的癥狀看起來很不好。我們剛剛把他的血液樣本送檢,下周會有結果。“醫生面色凝重。
”你們目前只有幾個選擇,一個是用高劑量的類固醇治療,雖然能在短時間內減少他身體的不適,但這種方法副作用不少,可能引發的敗血癥,體液聚積,或是器官代謝異常,我待會兒可以拿幾張單子給你們看。“
”另外一種方法,是比較新的生物制劑,簡單的說,就是控制他身上的免疫細胞,讓他們不要攻擊身體里面其他的細胞。“醫師垂了眼,停頓了一下,又說,“這種方法近年來成效不錯,據我所知,霍先生在多年前也曾經接受過差不多性質的治療,但現在的水平又更進一步,我相信病情應該會穩定下來。”
霍天宇很艱難地開了口,“我想用類固醇治療。”
醫師抿了抿嘴,似乎接下來的話有些尷尬,“我個人建議是用生物制劑,但你們也知道,在這個國家,醫療保險的狀況,自費的話,療程是難以想像的昂貴。“
”我想,霍先生擔心的是錢的問題,他考慮回國內治療,可能會比較負擔得起。不過經濟狀況許可的話,我個人是不希望采用類固醇治療。“
”阿靈頓雖然小,剛巧卻有一個免疫系統研究室離這兒不遠,鄰近幾個州的專家常常會到這邊開會,留在這邊治療也許昂貴,但是醫療水準卻是很高的。”
“況且,他的狀況不好...轉院或是長途旅行,都很不適合,你們好好考慮,我們待會兒再約覆診專科醫生的時間。”醫生仔細地講解后,先離開了診療室。
白亞寕看向路易,“路易,謝謝你,我想我大概理解他說的,不然,你先回去吧,梅跟小威廉搞不好還在等你,我會帶他回家。”
路易搖搖頭,“我車就在外面,我載你們回家。電影可以隨時看,這家伙的命比電影重要。”
三個人在車內一句話都沒說,各自皺著眉想著各自的心事。
“小寧,能麻煩你下車幫我買個飲料嗎?”霍天宇干燥的喉管,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白亞寧點點頭,請路易在一家小雜貨店前面停了車,趕緊去商店。
“有話跟我說嗎?”路易的聲音盡量平淡。
霍天宇點頭,“對。”
路易先發制人,一股怒氣從腹中升起,“你知道自己有病還讓她跟你墜入情網,是不是很自私?現在好了,她一心要去紐約闖,你一發病,她哪兒都不用去了!她剛剛已經自動把你升等為“未婚夫”你聽見了沒?”
“我知道你的病很痛苦,但你想過你會帶給另一個人更大的痛苦嗎?”他忿忿的說。
霍天宇幽幽的回答,嘆了口氣,“我真的,不知道會再發作...已經好幾年,都好好的,醫生說沒什么問題,因為我年輕。”
“我不會拖著她,你放心。”他喘了口氣。
路易從后照鏡看著他慘白的臉孔,“對不起,我剛說話口無遮攔,你現在不舒服,我不該帶給你更多的壓力。”
“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我會說服她去紐約,然后,我就會去接受治療。路易,請你在我好之前,幫我照顧她。”霍天宇懇求他。
一瞬間,車里的空氣都凝結了。“如果你還想跟她在一起,我也...愿意退出。”
“你這個懦夫!出了毛病就讓我來頂替!當初跟我搶什么?”路易氣得轉過身來瞪著他!
“白不是一個貨物,能給你讓來讓去,她已經愛上你,愿意為你付出一切,你不知道嗎?”
霍天宇緊緊的閉上了雙眼,像是承受了天大的痛苦,“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要保護她,放她自由,不被我給拖累。”
路易擺擺手,“我自然會幫她,但不是用感情來換。你這個混蛋!趕緊給我好起來,我不想在她的臉上看到那種裝出來的笑容,她好不容易最近長點肉,氣色看起來好些,你最好不要對她說什么殘忍的話。”路易惡狠狠的威脅霍天宇。
霍天宇苦笑,“萬一我好不了呢?”
“好不了你也得好!”路易冷聲道,“你的病,跟她愛你的決心相比,太微不足道,這不是你拋下她的借口。”
“她從不確定對你的心意,到不顧一切的接受你,期間你家還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情況越糟糕,她就越放不下,所以,你不準逃避,我也不會幫你逃避。”他激動得眼鏡都歪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氣以后又趕緊用手扶好。
白亞寕開了車門進來,拿了一瓶水和一杯熱咖啡,分別遞給了兩個人,她見這兩人神色怪異,順口問了一句,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倆聊什么呢?”
“沒有。”兩人異口同聲回答,各自轉頭望著窗外。
“小天,你拿假單據騙我你已經復診的事情,我們回去再好好討論。”白亞寕細聲細氣的說,其實真正的意思是,這帳回家再算。
盡管口氣平靜,霍天宇卻知道今晚逃不過她的責備,暗啞的應了一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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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把他倆在酒吧前面放下,離開前丟了句話,“有什么要我幫忙的,打個電話給我,不要讓這個笨蛋再隱瞞病情。”
白亞寕感激的朝路易點點頭,“謝謝。”
酒吧門口站著一個打扮得樸素的亞洲面孔老婦人,提著一個三色尼龍手袋,頭上還梳著一個包頭。在酒吧門口探頭探腦的。
“您好,請問找人嗎?”白亞寕跟老婦微笑的點了點頭,一邊摻著霍天宇。
“少爺!”老婦人張口,面上驚喜的叫著霍天宇。
“張嫂?”霍天宇像是失了魂般看著這個熟悉的面孔,身上的病痛好像忽然好了一半似的。
“你怎么會在這兒?”
“不是跟女兒住在西岸嗎?”一種純真少年的神情
回到了霍天宇臉上,平日那些執拗,孤傲的樣子,通通都不見了。
那婦人緊緊的抓著霍天宇的手臂,欣慰地看著他,“讓我看看,這都幾年了!你怎么瘦了這么多?”這話從一個瘦小的婦人嘴里說出來,特別諷刺。
“張嫂,進來坐吧!”白亞寕見這婦人風塵仆仆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車才找到這兒,得先讓她歇歇。
方才從醫院回來的霍天宇,非常疲倦,他怕在張嫂面前露了餡兒,決定先休息一下,再下來跟張嫂續話。
“張嫂,我身體今天有點不太舒服,您讓我睡一個小時,再下來陪您好嗎?別走,我讓小寧陪你。”
張嫂點點頭,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她把擔心的表情藏到了最深處,“快去吧!小乖,張嫂特地來看你的,怎么會走呢!”
白亞寧在酒吧樓下請張嫂喝了杯熱水,“不好意思,酒吧里面沒有茶,您餓不餓?不然幫您弄點吃的?”
張嫂搖搖頭,打量著白亞寧,“你是我們少爺的女朋友?”
白亞寧臉有點紅的點點頭,“嗯。”
“我們少爺以前大學快畢業的時候,也喜歡一個女孩子,但他想要告白的那天卻住院了,聽說那女孩也是白白凈凈的,氣質很好。”張嫂看著白亞寕那份清雅的氣質,雖然不施脂粉,卻靈氣逼人。
“我猜他喜歡的類型是同一種。好孩子,你沒有因為他家里的事就拋下他,當真是愛護我們少爺,我為你們高興。”張嫂瘦瘦的臉孔,乍一看挺刻薄,但她眼光又慈愛的不得了,白亞寕很慶幸霍天宇跟父親關系不好,家里總還有一個寵著他的人在。
“不瞞張嫂,我就是那個人,我當時在圖書館打工,他怕臉上的斑讓人看見,一直戴著口罩,故意沒讓我認出來。“
”當時我一直在等他,可惜,當時我們錯過了。“她眼底有些悵然。
”您方才的贊美,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沒那么好,小天可能是死心眼,才在這么多年后,又找到了我。”一個甜笑,張嫂越看白亞寧越是滿意。
“他是不是發病了?我看他臉色不好...。”張嫂盯著白亞寧的眼睛,怕她也跟著霍天宇瞞著病情。
白亞寧點點頭,“我就不瞞張嫂了,既然您知道他以前身體著狀況。我們剛剛從醫院回來,他之前狀況還不錯,可是從國內回來后,這陣子他背上的腫塊似乎增加了許多。我猜前陣子他家里的事把他給折騰慘了。”
張嫂微微一笑,“背上都看到了,很好。我們小乖有福氣。”這話弄得白亞寧渾身發燙。
“白小姐不用擔心,現在年輕人我知道。”張嫂見她靦腆,趕緊彌補一下方才的猜測。
“我也是接到他之前在國內醫生的電話,醫生跟我說他有陣子沒接到這邊醫院的病歷了,我輾轉打聽,才知道他從之前住處搬家了。”
”張嫂,您也很厲害,這城市雖小,要找人也不是這么容易,更何況您人生地不熟的,可見是有緣份,才這么快就找到他。“白亞寕陪著笑,心里卻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張嫂唇角一揚,”我不瞞你,我這也是動用了偵探社找的。“
白亞寕瞪大了眼睛,”偵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