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靈氣突然被攪動起來,向一處涌去,如同原本平靜的湖面上出現一個巨大漩渦,有什么正在逐漸浮出水面。
“小天地要打開了。”老人低聲提醒一句,就前踏一步,神色警惕,手中捏好一道劍訣。
顧清淮雙目微閉,但是六把本命劍依次懸停在身邊,劍尖直指那座逐漸破碎的小天地。
陳蕓站在顧秦淮身前,紫袍下擺被罡風吹的獵獵作響,如同旗幟。
同樣猶有余力的修士也紛紛聚攏,蓄勢待發,一旦魔修現世,首先就要直接面對數百道術法神通的圍殺。
在一聲琉璃響脆的聲音后,空地上便憑空多出兩道人影。
扶著賀清的薛天成,左手仍然握著劍刃已經被徹底折斷的入海瀆,身上法袍“流云”的護身云氣已經徹底消散,足以見小天地之內廝殺的慘烈。
薛天成看看四周神色戒備的正道修士,才終于松了一口氣。那一口真氣散掉后,便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運氣穩固自己體內在各個竅穴中肆虐的氣機。
“薛宗主,那魔修……”一位修士對薛天成出生問道。
薛天成張了張嘴,遲疑了一會,說道:“諸位放心,那魔修已經被我斬殺在小天地內。”
修士們面面相覷。最后,還是有一位百余歲的老修士上前一步,“薛宗主,并非信不過你,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可否讓……”
“前輩但做無妨。”薛天成理解的點點頭。
那位醫家出身的老修士站到薛天成面前,口中說一聲得罪,手中結一個印后,雙目便散發出淡淡金光,以由“望聞問切”中的望術脫胎而來的獨門神通,去窺探薛天成和賀清體內氣象。
半柱香之后,老人眼中金光緩緩褪去,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但又撫須笑道:“無妨,二位體內沒有任何魔修煞氣,的卻并非魔修無疑。”
其他修士聞言松了一口氣,薛天成也輕輕點了點頭,無論對方是否能“看”到賀清的那份大道氣運加身,但沒有點破便是好事。
“真沒想到那個千面郎君居然沒死,而且還能潛入啟天禮……最后還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被你宰了。”顧秦淮走近,輕輕拍了拍薛天成肩膀,“總而言之,這可是大功一件啊,待會好好慶賀一下吧。”
“嗯……差點以為自己要回不來了。”因為被顧秦淮拍到傷口而疼的齜牙咧嘴的薛天成,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折損不小,得吃回來才行。”
顧秦淮順勢就要扶賀清的肩膀,被后者狠狠瞪了一眼后,就不動聲色的收回手,惋惜的嘆了一口氣,幽幽道:“美人為何避我如蛇蝎?”
陳蕓在一旁看著賀清那張哪怕面色蒼白,依舊不可方物的容顏,提起紫袍袖腳緩緩擦去臉上的血污。
等到收拾干凈自己那依舊不算嫵媚的臉龐后,女子武人罕見的有些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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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某處,一縷魂魄瘋狂逃竄,直到離東臨石千里之外才勉強降低速度。
那一團雖有人形,但面容模糊不清的黑霧回頭望向東方,咬牙切齒。
花了五十年的時間才得以奪舍“吳瑞”那副軀殼,數十年如一日的修煉才得以重拾部分境界,精心策劃的計劃本該萬無一失,卻在那個只有五重天的年輕人手上毀于一旦,身軀境界消散一空,甚至于要用上這門保命手段,才拼死逃出生天。
如果沒有那把詭異的本命物,現在自己應該已經奪得了那副軀殼,重歸境界巔峰才對!
一想到那柄平平無奇,但只有本命神通又玄妙萬千的黑色柴刀,千面郎君心中仍然升起一股寒氣。
那可是一把能夠越境斬法相、斬小天地、甚至斬魂魄的本命物!
但是,黑霧眼中的陰惻之色最終掩過了那些驚懼。山上歲月悠悠,百年彈指間,甚至有些尋仇跨越千年,現在只需要再找一個資質不錯的“容器”,蟄伏同時積蓄力量,慢慢從頭修煉便是。
龍傲天宗?……到時候,再把那個宗門上下全滅不遲。
這么想著,千面郎君突然發現有一個老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身上沒有一絲靈力波動,穿著一身粗布衣裳,仿佛只是一個平平常常不過的山下老者。
只是下一刻,那個老人伸出一只手,千面郎君便發現自己絲毫動彈不得。
沒得黑霧開口求饒,老人輕輕握拳,捻動手指,把魔修僅剩的那縷殘魂徹底打消殆盡,再無絲毫存活可能。
“到最后,還是得老夫出手啊。”老人雙手負后,望向頭頂蒼穹,神色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剛剛隨手打殺的,不是一位巔峰時期七重天的大魔修,而是路邊隨手可見的一只蟲蟻。
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