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看著門外,開始慢慢的回憶。
“當年我與木侯爺兩情相悅,卻奈何先帝不許,他告訴我說,木侯爺手握重兵,且祖上從未有與皇室聯姻的先例,怕他無所畏懼,舉兵造反,還威脅我說,如果聯姻,必將削去他的軍銜。”路云呼吸一窒,“他那時意氣風發,又有要繼承木家祖上的擔當,我當然知道削去他的軍銜意味著什么,我妥協了。皇兄安排我出嫁時的護衛隊,由木侯爺來帶,他送我出了嫁,看著我拜堂...也徹底死了心。”長公主紅了眼眶,“后來我隨駙馬去了西寧,直到木淮辦百日宴時我才又回來,給他送賀禮。”
長公主笑了笑,“我把親將周青送給他,又準備了三箱禮品,一箱祝他成親,一箱慶他喜得麟兒,一箱賀他喜得千金。他都收下,并把周青收為親信,一直跟隨身邊。”
“我回了西寧,他也沒多耽擱,回了北疆。可我沒想到,”她斂住笑,“那竟真是我們此生的最后一面。”
“從那以后的十七年里,我每每進京,竟從未見過他,而那日北疆一戰,他與長子戰死,卻拼了命保住了周青。”
“估摸著這消息傳回了京都沒幾天,木侯爺的夫人也自刎隨著人去了。他的帳下大將,除了周青,竟無一人生還,滿府上下,就剩下了木淮一個丫頭。”
路云低下了頭,心中鈍痛。
“我即刻入了京,也是那時候見到了木淮。她要去北疆報仇,我讓她放心去,家里的事我替她操辦了下來。我一直在京都待到戰事結束,周青回來以后,我將事情盤問了清楚。”她看向路云,有些猶豫。
路云抬頭看向她,“侄兒想知道真相。”
長公主嘆了口氣,收回目光,“周青告訴我,當今圣上聽了李灝的計謀,在北冥大軍壓境,且支援未到時讓木侯爺出兵,木侯爺阻攔再三,險些殺了李灝,卻被當今下了鐵軍令,不得不...”
路云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圣上勸他放棄木淮時閃躲的眼神,木侯爺與李灝所謂的過節,太后的阻攔...他閉了閉眼睛,“那我母后,是不是也知道?”
長公主“嗯”了一聲。
路云笑了一聲,“怪不得穆寧什么都查不到,我早該知道的,他們一直以來的阻攔,是怕他們自己以后無法自處。圣上這么著急將人調走,也是心虛了吧,他就不怕,木淮去了北疆,更加肆無忌憚的擴軍逼宮嗎?!”
“不,”長公主搖搖頭,“木淮絕不會做造反之事,因為那樣,會讓木家祖上蒙羞,他料定木淮不敢也不舍得。”
路云皺眉,只覺心里鈍痛更甚,木淮竟什么都不曾跟他說過。
長公主嘆了口氣,“我也是后來才知道,每當我入京朝拜時,皇兄都會找借口讓木侯爺離京,以至于我們十七年未曾再見。只是我沒想到,同樣的事情,同樣的借口,會再來第二次。”
她起身走到路云面前,扶著他的肩,“阿云你可想好了,要不要放棄木淮?”
路云緊緊攥起拳頭,如果他放棄,意味著他也將和姑母一樣,再也見不到木淮。如果他不放棄,他又不想讓木淮放下身份做妾,那...
他忽然起身,跪在地上,長公主一愣,“姑母,侄兒舍不得木淮,卻也不能看她放棄木家,侄兒愿意放棄王爺的身份,只求一個成全。”
長公主愣住,久久不能回神。不得不承認,路云比她勇敢的多,若她當年能甘心放棄公主身份,說不定也能與木侯爺長相廝守...
可她還是搖了搖頭,“木淮還有官職,若你沒了王爺的身份,朝堂之上,誰來保她萬全?”
同樣,當年看在她的面子,縱使先帝再忌憚木侯爺,也未曾動過他,現在有路云,當今也不能隨便對木淮動手。
“有我!”路遠跑了進來,也跪在了長公主面前,“姑母,你老說我還小,其實路遠不小了,路遠知道七哥的難處。路遠愿意跟您去西寧,只要幾月時間,路遠一定能接手西海軍,到時候七哥就可以放心了。”
路云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兩個人一起看著長公主。
長公主欣慰的摸著路遠的臉,笑道,“若當年,我也有一個跟我一條心的兄弟該多好...”
第二日,木淮點了大軍啟程,周青留在京都繼續訓練新兵,大軍先行,眾人在城門分別。
“周叔,”木淮很少這么叫他,“此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一定保重。”
周青也難得露出難舍的神情,“將軍,讓末將跟著你走吧。”
木淮搖搖頭,笑道,“我知道您還沒老,所以才放心把這些新兵蛋子交給你,還有京都的安全,都得拜托你跟...跟七王爺的巡防營交涉。日后如果北冥軍再挑釁,您可一定得帶著他們來支援。”
周青點了點頭。
“哦對了,”她笑了笑,“以前蒙過長公主恩情,這次時間趕,來不及跟她請安,有空您替我走一趟。”
周青點頭。
管家和幾個仆人早已經淚眼漣漣,“好了大家,別哭了,有時間我一定回來。”木淮笑著看著周青,“你看,我家的這幾個老人家,還得勞煩您多跑幾趟照顧。”
周青點頭,“將軍放心。”
木淮看向城里,一直沒看到自己想見到的身影,失落的笑了笑,“好了,就此別過吧。”
說完,翻身上馬,和青梧一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