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主任冷汗都下來了，說道：“ B超顯示沒那么慘呀，應該還有一半可以保留呢，結果打開腹腔，完全不是那么回事，B超把我們都騙了。”

　　“B超B超！現在怎么辦？這個手術根本就沒有任何必要去做，不做別人還可以多活些時候，一旦做了，豈不是相當于把整塊肝都摘了，病人估計存活的時間估計要用小時來計算了，有意義嗎？”

　　所有的校委會成員都搖頭，尤其是搞外科的這些校委會成員們。

　　陸教授苦笑說道：“咱們給顧老他們團隊出了一道難題，端了一盤夾生菜，準確的說是根本沒做的生菜讓人家吃，現在好了，顧老一把年紀，沖著咱們學校的客座教授一個虛名，想退休前弄個職稱，結果咱們給人家來這么一家伙，這不是讓人家下不來臺嗎？我覺得這件事太過分了，還是趕緊到手術室去道歉，結束手術吧，給學生們也解釋一下，這不是顧老能力不高，而是這手術根本就沒辦法做。”

　　任主任點頭，說道：“好的，我馬上去。”

　　校長說道：“打電話聯系病人家屬，咱們學院那位老教授，問問他的想法。”

　　任主任立刻把電話打了過去。

　　老教授接的電話，他一直在手術室外等候著，聽完之后，沉聲說道：“我從監控視頻也看到了，這臺手術沒法做。不過，我已經有了思想準備，我兒子也是這樣。昨天我們聊過了，他說了，就算死也愿意死在手術臺上，把他的手術做一次教學視頻留下來，讓學生們學習，也算是為咱們的醫學做一點最后的貢獻。他遺憾沒有機會成為一個醫生，就讓他盡最后一點心意吧。”

　　任主任開的是免提，會議室所有人的心情都異常沉重。

　　校長點點頭，嘆了口氣：“那就繼續吧。”

　　于是眾人都坐了下來，繼續觀摩手術。

　　大階梯教室里坐滿了學生，兩側和中間走道也都坐滿了，眼睜睜的看著大屏幕投影，開始低聲議論著，視頻中，肝臟巨大腫瘤已經占去了所有術野，觸目驚心。

　　雖然在場的學生也都只是醫學的入門階段，看不太懂，但都已經被現場的氣氛所影響，感覺到情況不妙了。

　　負責現場視頻講解的附屬醫院肝膽外科主任王教授已經停止了講解，他出到外面打電話去了。

　　現場維持秩序的助教和講師們也都是低聲議論著，時不時招呼兩聲讓學生們安靜，投影儀上繼續保持著那占據了整個畫面的最大的肝部腫瘤，令人觸目驚心。

　　過了好一會兒，王教授匆匆走了回來，打開了激光筆，拿著手提話筒，說道：“各位同學請安靜，現在，手術繼續進行。”

　　階梯教室很快變得安靜了下來，一雙眼睛望著屏幕。

　　王教授聲音很沉重，說道：“今天非常的不走運，病人病情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料，大家也都看到了，占位性腫瘤已經占據了整個肝區的百分之八十以上。也就是說，如果把整個肝部腫瘤都切掉的話，整塊肝臟就不剩什么東西了。這一點肝組織是沒辦法完成正常肝功能需要的，也就意味著，病人將不可能存活。”

　　“令人感動的是，病人的父親，我們醫院退休多年的老教授，表示希望繼續手術，這也是他兒子，也就是手術病人上手術臺之前的愿望。他說了，即便死在手術臺上，也愿意犧牲他的生命來做一次教學示范。”

　　“他的生命已經短暫到可以用月來計算了。當然如果要完成這臺手術后又不能保存最基本的肝功需要的話，他的生命可能只能一小時來計算。每一個同學，請你們記住老教授和他兒子，記住他們為醫學事業所做的貢獻，讓我們銘刻在心，激勵我們奮勇前行……”

　　王教授聲音有些哽咽，全場寂靜無聲。

　　過了片刻，王教授吸了吸鼻子說道：“好了，手術已經開始。我們請來的是著名的肝外科醫生顧修杰，擔任助手的是他的弟子康鴻，手術團隊將會以崇敬的心情完成這臺手術示范，顧教授會在手術中全程解說他的每一個手術步驟，大家注意傾聽，需要時我會做一些解釋。”

　　這時，畫面傳來了顧修杰的聲音：“我們繼續手術，我的開口在右肋緣下，切口進入之后，發現肝區有一塊質地較硬，表面凹凸不平的巨大腫塊，已經侵占了絕大部分肝區，腫塊與膈肌粘連，肝下腹腔有黃色滲出液，在左肝的正常肝組織代償性增大，質地柔軟。肝的表面有散狀的米粒狀的結節，輕度肝硬化表現。”

　　“不過，我發現了一個讓人讓人欣慰的消息，——肝門和腹腔內沒有發現轉移灶和淋巴結腫大。如果我們能夠切掉腫瘤，剩下的肝組織還能基本維持生活生理需要的話，這應該是個好消息，癌細胞還沒有轉移。”

　　這句話讓這場沉重的手術少了一些陰霾，助教講師們微微露出微笑，那些男同學也跟著輕松的笑了兩聲，可不少女同學卻落淚了。因為這是建立在一個不存在的前提上——不轉移雖然是好消息，可肝臟已經沒有可以供他生活的最基本的功能，不轉移又有什么用？

　　顧修杰的聲音繼續：“我仔細探查了病人的情況之后決定實施肝右上葉切除術。——有研究結果顯示，肝硬化的病人肝右葉切除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五十，從這個角度來看，切除肝右葉，病人半條命就沒了。但是現在的病人已經沒有選擇，我會盡可能的保留好的肝組織，最大限度地縮減切除的部分。在這里要給各位同學復習一下腫瘤切除的一些基本知識。”

　　“肝癌根治切除術，在上世紀六十年代，HCC根治是要求切除癌細胞以外四厘米作為無瘤肝的邊緣，這個病例顯然不可能。如果我們要切掉腫瘤以外四厘米的正常肝組織，以確保不會再復發肝癌的話，那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好在現在這個傳統理論已經得到了更新，已經把肝癌根治術的標準修正為——切緣至少保持一厘米以上為無癌肝實質距離。但這個難度非常大，即便是這個新標準的創始人本人，他的肝癌切除術中也只有大約百分之二十達到了他自己要求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