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這么多年過來有些事情比當初發生的還要清晰，每當我趴在床上大腦總不聽使喚想起那些事情，每次都在沉睡中驚醒大喊大叫用手臂揮打什么，所以我習慣在床頭放一盆冷水用來洗臉，這個習慣到今天還在持續。

　　事情應該從我高一墜學開始。

　　清晨，馬山中學的鈴聲比鬧鐘還要準時，響徹整個學校角落。

　　我推開壓在身上的被子迷迷糊糊的做起身，睜開半睡半醒的小眼睛看著其他床鋪，穿上拖鞋晃了晃上鋪的孫正雄。

　　“小孫，起床了，快點再不起來就遲到了。”

　　我剛剛從床上爬起，咕噥這干燥的嗓子說話，聲音輕微細膩差點連自己都聽不見，我在他臉上呼兩下喊讓他起身。

　　這一拍我頓時睡意褪去心中咯噔一下，才想起這小子有起床氣，兩下過后孫正雄跟發神經一樣，直接從床上跳起暴怒睜眼的看著周圍床鋪，幾乎用勁全力喊道：“誰打我的，艸，快點出來。”

　　孫正雄一米六五的個子在當時學生中不算矮，屬于偏上，也不知道家里有礦小孫發育比一般人要壯，力氣也大單挑三四個人不在話下，在學校基本上很少有人惹他，濃眉大眼在加上這身體格一般人真玩不過他。

　　孫正雄這么一鬧全宿舍都醒了，不管他罵什么喊什么就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沒有人愿意招惹有起床氣的人，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前幾年，學校治安比較亂，一個跟孫正雄差不多的初三學生，有嚴重起床氣，睡覺時無緣無故被人鬧醒，后來打鬧一番在老師調解下才算了事。

　　三天后，學校放假的下午，那個有起床氣的學生不知道從哪搞來匕首，沖到前幾天發生沖突男學生面前，沒有說話捂住他的嘴硬是從肚子捅了兩刀，然后丟下匕首跑了，最后在車站落網，索性搶救及時那個男生沒有生命危險。

　　所以說什么人都可以招惹，就不能招惹有起床氣的怪物，我又不是第一次見孫正雄大發雷霆，拉了拉手道：“快點都要上課了還不趕緊洗臉刷牙。”

　　“哎呦，都快六點半了，去遲了可要受罰的。”

　　“李二，你他娘怎么用我牙刷？”

　　“不好意思拿錯了，那你用我的吧。”

　　“那個誰，毛巾用完沒有，給我用用。”

　　“李路路，臉盆借我等盆水。”

　　宿舍全員以最快兩分鐘結束洗漱，丟下滿屋狼藉，留吃完早飯再來整理內務，學校平時給我們留半小時吃飯和整理時間，我們往往吃完飯再回到宿舍打掃衛生，搞完以后等老師檢查后才能去教室。

　　初中生活很快就過去了，每天持續一樣的生活，初三幸運的與孫正雄分到同班，我們交識兩年平常關系很好，等到中考結束以后他邀請我去家里玩，我聽說過孫家，鄉里赫赫有名的紙扎人店，據說祖傳的手藝。

　　“孫正雄，你們家紙扎人好厲害啊，我大爺爺死的時候還是從你們家置辦的，還有還有我旁邊李叔家奶奶死的時候，買了兩匹大馬好像也是你家的，一白一紅，看起來跟真的一樣。”

　　一看到紙扎人我就忍不住跟他念叨，他們家的手藝在鄉里真不是吹的，只要家有亡人基本上大物件精致的扎針都要來這買，不為多貴只為家里體面點，讓亡人走的干干凈凈不留一絲留念，不要亡人記住活人。

　　“什么祖傳不祖傳，我又不指望繼承手藝，還不如老實讀書上個不錯的大學，以后找個輕松的工作，紙扎人的活我干不來，而且我爸也說我吃不來這碗飯。”

　　孫正雄擺了擺手，看著滿屋栩栩如生的紙人和紙扎物沒有一絲感情。

　　我見他興致缺缺，不再說紙人事情，孫正雄和我在屋里閑逛，他的父親可能聽到門口有人，穿著大褲頭三頭巾走了出來，晃了晃手里的圓蒲扇，看了我一眼跟個笑面佛似的問道：“小子，你同學？”

　　“嗯。”孫正雄答應一聲。

　　“還不快點讓人家進屋坐坐，小朋友你叫什么啊？”

　　待我坐下，孫父開始跟我嘮嗑，問了一些家里人，聽到我是周二爺的孫子特別激動，問我爺爺身體最近怎樣，我說了挺好，幾句一聊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第一次感覺和外人聊天如此舒適。

　　等到大中午，孫父讓孫正雄買了一些好吃的涼菜又吩咐孫媽燒幾個拿手好菜，特別囑托我一起吃飯，農村人的熱情是難以拒絕的，我不好意思的坐在飯桌上一同吃了午飯。

　　臨走時，孫父還問我想不想學紙扎人，他說我陰氣重五行多煞適合吃這碗飯，我中學剛畢業，哪有什么工作經驗，擺手道：“孫叔，我現在還是以學業為重。”

　　“嘿，跟我家那個臭小子一樣，以后要是想學就過來學，多門手藝多條路。”孫叔沒有阻攔讓我離開，其實孫叔是我們家熟人，只是我不認識而已，直到父親領我上門才知道。

　　“好。”

　　我答應一聲就離開了孫正雄家，走在路上想起孫叔的話總感覺有些奇怪，等到回到家打開電腦，什么話都變得煙消云散，我點開逆水寒瘋狂操作刷金，爭取在開學前換上一套神裝。

　　整個暑假我都窩在家里，基本上很少與人走動，每天沉醉在游戲精美的畫質中，通宵打點的刷怪搞裝備，直到臨時提前開學的消息才打破我這荒廢的兩個月生涯。

　　我那時成績不好，勉強考上一所最爛高中，全校上下也就三百人不到，一個年級三個班左右，占地面積還小，要不是母親告訴我這是高中我還以為是小學的房子改裝加高。

　　學校規模與我的小學相差無幾，大多都是瓦片房，只有教師樓才是那種兩層小樓樣式，報道結束后我也算是一名高中生，當我走進教室發現講桌上站著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心想這也就是自己的班主任了。

　　他看了我一眼，漫不經心問道：“什么名字，把學費繳一下2800。”

　　“老師我叫周硬，這是兩千八你點點看。”說完，我從懷里掏出母親剛剛給我的學費。

　　老師簡單的點了一下，讓我每張寫上自己的名字才把錢收下，至于為什么寫名字還不是怕假錢，老師收到假錢可是要自掏腰包，寫上名字出問題可以直接找到錢幣的主人。

　　“好，周硬你坐在那個位置，等到學生到期我們在重新排位置。”

　　老師發現前面幾排都已經坐滿，用手指著最后一排吩咐我過去，我也沒什么好計較，能進這所高中大多都是能人異士集天地精華，哪個不是各地初中赫赫有名的學渣霸主，除了惹事生非就屬腦子靈光。

　　我走到最后一排發現他們除了學習不好，什么都會。

　　一個用小刀在字典上挖洞，時不時把手機放在里面測試深度，還有一個略微胖的男孩抱著手機看著電影，彎著身子不知道干啥，我走到他旁邊坐下他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觀看，我當時無聊也想看看，把頭伸過去問道：“小老弟看什么了？”

　　胖子沒有搭理我騰出一個位置，讓我一同觀看，我瞇眼看了一眼內心直呼牛逼，我們兩個頭低的明顯很快引起臺上注意。

　　“最后一排的兩個同學把頭趴那么低干嘛，沒睡好覺啊趕緊起來，開心第一天就睡覺能不能有點出息。”老師說道。

　　胖子被老師點到，手忙腳亂點開擴音，原本吵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胖子，胖子也懵逼了，看著黑屏的手機還在亂叫連忙解鎖退出軟件。

　　老師黑著臉走下講臺沒收胖子手機，不給他解釋機會讓他明天把家長叫過來，要跟他父母好好談談。

　　胖子沒有說話，給父母打了一個電話，下午四點多一對夫妻把胖子的行李接走了，胖子跟他們一起走了，等到第二天我也沒看見胖子，聽他朋友說不讀了，跟大爺去山里挖礦去了。

　　我聽到唏噓一聲，沒想到就因為一件簡簡單單的小事把一個人打敗，胖子走后我正常在校學習生活知道兩個月后我不知道腦筋抽筋還是腦殼被門夾，毫無征兆的墜學了，整日待在家里哪也不去，除了吃飯睡覺游戲就是游戲睡覺吃飯，比機器還要準時每天的工作。

　　直到一天午飯，父親把我拉在桌上給我倒了一杯白酒，臉色憂患難看，不知道愁什么，在我墜學這段時間整個人蒼老了許多，原本茂密的黑發漸漸稀疏，后邊長滿數不盡的白發，原本健碩的身體也佝僂許多。

　　“小硬，你也不上學，我們爺倆今天能不能喝杯酒好好談談？”

　　父親幾乎用懇求的語氣跟我說話，我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巨人在我記憶中如此頹廢，他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爸，談什么？”

　　我沒有拒絕父親，端起白酒猛的灌下，第一次喝酒從來都不知道白酒如此齁辣，白酒下肚火燒胸口，胃部灼燒讓我疼痛難忍，我到這時才明白男人為什么喜歡白酒，因為我醉了，迷迷糊糊的答應了父親的話。

　　“娃兒，我們學門手藝好不好？”

　　“學什么？”

　　“你看鄉里紙扎人的孫家就不錯，學好了不愁吃喝。”

　　“爸，都聽你的。”

　　“好，那娃兒我們明天就去好不好？”

　　“好。”

　　那一夜，父親沒有睡覺，等到早上就把我拉到孫家，那時候孫正雄已經去了外地上學，好些日子不在家，家里人為了孫爺子方便把孫正雄的房間騰了出來讓孫爺子住，當我到的時候孫家剛剛開門，孫叔見到我爸摻著手問道：“哥，你來什么事啊？”

　　父親看我又看看孫叔唉聲嘆氣，一副恨鐵不成鋼樣子說道：“還不是為了娃兒，這小子高中剛上幾個月就墜學了，在家沒事想讓他跟你學點手藝。”

　　“那感情好，早些年周二爺就說小硬吃不得活人飯，你們又不聽看看浪費他多少時間。”孫叔還有些抱怨父親當初沒有同意他來學手。

　　這件事我根本不知道，從未聽父親提起過，我沒有說話，父親也沒有說話，等到最后臨走父親說了一句話：“小孫，娃兒交給你了。”

　　“哥，我都準備把手藝傳給他，我會把他當自家孩子，你就放心吧”

　　孫叔把手放在我頭上揉了揉，甚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