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一進號房，便實行全封閉，九天后徹底考完才能出來。明二攛掇姒煙塵陪她一起去接她大哥，主要想拉著這位如今比她還要宅的大小姐出門透透氣。

　　姒煙塵恰好前夜為了看難得的月亮，開窗看了半宿，等第二天時候頭腦發昏，根本出去不得，此事就不了了之。

　　難得天氣好些，大清早，明府的馬車已經停在了姒煙塵的小院門口。

　　“……”

　　“明二小姐，你這是打算干什么？”姒煙塵凌亂著一頭碎發還沒梳整，見明二還在一旁一個勁的催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伸出纖細白嫩的手指，食指輕飄飄搭在明二湊過來臉的額頭上，面無表情的道，“我記得，這幾天我可沒有招惹你。”

　　這一幕應該是極為撩人的。

　　如果這個被搭額頭的對象，是以往的那些世家子弟，又或者是之前向她表示過嫁娶方面意圖的人來說，這樣的動作的確算的上是撩。

　　但明二顯然屬于完全沒有開竅一類的人。

　　微涼的手指恍若無骨，明佳意感覺到一絲絲癢意，她皺眉，鼻子聳了聳，到底沒躲開姒煙塵的動作。

　　迎著姒煙塵挑眉看過來的似笑非笑的眼神，也知道是自己太興奮來的早了，不好意思的訕笑兩聲。

　　她主動湊過來拿隨身攜帶的團扇給她扇風，狗腿意圖明顯。

　　“快扇扇風去去火，今天可是重要日子，氣著自己身體了怎么好。”

　　“……”

　　她這幾日才剛病好點，需要扇什么風去什么火？

　　要不是確定明佳意單蠢的很，此刻也根本沒什么其他心思，姒煙塵都懷疑這姑娘是想憑借這隨便扇的涼風讓她再發熱一回。

　　姒煙塵招桃枝過來給她梳頭。

　　見明佳意還在眼也不眨地看著她，緩緩挑起一側的眉尾，漂亮的琥珀的眼睛眨了眨，仿佛會說話一般。

　　姒煙塵:“你瞧我做什么？”

　　她道:“今日不是進士放榜的日子，怎么有空這么早來我這這里，你大哥可是就一個人了。”

　　明佳意看她一會兒，確定人沒生氣才松了一口氣的模樣，也沒再扇什么風了，把做工精致的團扇絲毫不在意的往小幾上一丟。

　　扇柄垂著桃紅如意穗子，穗擺披散。

　　姒煙塵目光清淡瞄過一眼，又重新看向明二，問:“這是怎么了，剛才還在大義凜然的說教我，現在這是心中有了什么氣？”

　　“今日可是放榜的大日子，你一直不高興，明家長公子知道了不會高興吧？”她原原本本將剛才明佳意的話又不變的還回去。

　　明佳意:“……”

　　明佳意維持著要哭臉的耍寶表情，剛剛醞釀起的愁怨被姒煙塵還擊的話一梗，忽然就有些愁不起來了。

　　所以此刻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著實幾分好笑。

　　姒煙塵欣賞似的看了幾眼，終于一早上得了個趣兒，她忍了忍，目光悲憫又憐愛，難得大發慈悲的沒有直接當面笑出聲。

　　明佳意哼了一聲，“我是叫姐姐一起去看放榜，但又不是專門為我哥哥去看的。”

　　說著，她頓了下，周圍沒什么其他人，在討論其他名門世家子弟的時候，她還是會下意識壓低音量。

　　“什么？”

　　明佳意道:“姒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年會試可是能人齊聚。”

　　“不僅是世家公子，不管揚名了的還是沒揚名的，今年幾個世家中年歲都相差無幾的公子都下場了。還有我聽說沿海那邊兒，今年出來個才十七歲已經是舉人身份的天降文曲星。”

　　“別說我這個做妹妹的不相信大哥沒這個本事，就連大哥本人，他也不敢說自己就能上榜。”更別提一甲了。

　　她在花園后院的涼亭里閑著無事釣魚，聽見園子里大哥和父親走在一起散步聊天。

　　可是親耳聽見她大哥說了，這次進考的時機實在不太對，只能在二甲蹭個位置。

　　這個倒是真。

　　姒煙塵在心底數數，不算上明二給她舉例子的今年各地方異軍突起的各個天才。就把永安的世家公子數著拉出來溜溜，明家大公子明似千也只能二甲有個不錯的成績。

　　姒煙塵:“說這么多，快要放榜了，還不如自己去看。”

　　等兩人到了茶樓二樓，周圍已經是座無虛席。

　　自持身份的還安靜坐在茶樓客棧里靜靜等著消息，而那早就坐不住的一早就已在榜前人擠人的守著，就等親眼查看自己的成績。

　　“人太多了。”

　　姒煙塵皺了皺眉，有點不適應這么多人。

　　二手里捻著店家送上來的茶店，細膩精致的槐花糕散發著淡淡香氣。

　　她半瞇著眼，喜滋滋的一口沒了半塊，聞言不在意道:“現在哪兒叫人多，姒姐姐肯定沒見過上一次。當時殿試后放榜，直接人擠人，許多世家里派去看榜的小廝侍衛，聽說直接出來沒了一只鞋，少了件外裳的都是常事。”

　　“還有上回瓊林宴，一甲打馬游街，當時年紀小，特意央著嬤嬤帶我出去瞧了。”

　　她說著，也說著姒煙塵的視線看向窗外邊，順便空出手給她指道:“看見我們面前的永安街沒，已經是永安最大的一條街了，但上次游會上，街上被幾隊羽林軍護著，才勉強空出個馬行的道。”

　　想到當時的情景，就連明佳意一時也心有戚戚，“太可怕了，不僅街上一眼望去全是人頭，就連我們在的茶樓都因為人多，嬤嬤差點都找不到我。”

　　聞言，姒煙塵忍不住看明佳意。

　　想一想，那確實人也太多了。

　　她想著，明二現在專注著吃茶點，她無所事事，把目光放在放榜區，還有整條能看見的街道，沒有目標的游移著。

　　忽然，她眸光微動。

　　“我下去逛一逛。”她忽然出聲道。

　　然后不顧明二在身后不明所以的叫喊，姒煙塵提著裙擺，勉強顧著身份快步下了樓，幾步路過大堂就出了茶樓。

　　到了一處街角。

　　因為多是來看放榜的，所以多數小販都收了攤子，只有幾個風雨不動的跟平常一樣擺了攤子。

　　攤子上賣著尋常姑娘家會用的胭脂水粉，還有擺放整齊的各種各樣的簪子。

　　街頭的柳樹，長長的枝條落下來，微風起，對上攤販賣著東西的背景，一派熱鬧又覺得十分相宜。

　　只是唯獨——少了方才還在樹下站著的人。

　　姒煙塵微微蹙眉，似煙柳又似琥珀的漂亮眼睛里透出絲絲不得解的疑惑。

　　剛剛在茶樓時，分明還看見人在這樹下站著。

　　——“姑娘是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