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獵冬風擾清幽,皚皚白雪覆離愁。冬日總是個安靜的季節。
年關將至,本是幾近熱鬧的日子,卻將一切喧囂藏于雪中,斑斑花雪落地,似有似無,隨意堆積,一捧雪竟就這么累下了。
臨安城向來是熱鬧之地,也是好客之地,不過這一場年關前的大雪卻隱藏了些許熱情,也湮沒了流于假象的非凡。
四處人家都緊緊關閉門窗,似是稍不留神。那要命的寒氣就會從那個縫隙躥進來,侵蝕掉那積攢下來的微不足道的溫暖。
這樣的天氣,或許沒人愿意出來了吧!
卻也不能盡然,卻見巷口的透光處,咯吱作響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規律而清晰。
“呼!呼!”
口中呼出的熱氣瞬間被濕冷的天氣凝結,一點點水珠析出,片片白霧從來人的面前升起,遮擋住了快要露出的面容。
“呼!呼!快些做事,早去早回!夫人可就等這一次了”
這似乎是個男人,遮的嚴實的帽沿下穿出略微年邁的聲音。
隨著咯吱作響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這片街道再次恢復了安靜。
吱呀~
破舊的木門從里面打開,一個頭發略帶花白的老人探出頭來,四處張望了幾下,似是長出了一口氣。
“那廝走遠了”
老者回頭,向著屋內說了一句。他略微帶這著皺紋的臉上不知為何卻透露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愉悅。
“又不是豺狼,怕他作甚!”
屋內是一少年,稚氣未退的臉上寫滿不解,他想不明白叔父為何畏懼一個凡人如同虎狼。
老者轉身回屋,伴隨火星飛舞,燒的通紅的炭火照亮了他發紅的臉龐,也隔絕了方才放進來的些許涼氣,輕輕的打了一個寒顫,老者慈愛的摸摸少年已經快要束冠的腦袋,搖搖頭
“不是豺狼,卻勝豺狼百倍!”
少年眼神愈發不解,老者在他眼中仿若太過懦弱。
老者自是知道少年心中所想,曾幾何時,自己又何嘗不是這般氣血方剛,老者沒有說話,看著嘴里似乎在嘟囔著什么的少年,又搖搖頭,沒有說話,轉身填了幾塊木炭。
“這天啊!太過冷了些!”
臨安城不是皇城,卻有著不輸于皇城的氣派,這得益于臨安城內繁榮的經濟,
只是像臨安城這般就如同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他的外表有多么的光鮮亮麗,他的內里就有多么丑陋見不了光的根。
臨安城的一面是天堂,另一面是地獄。
“延親王府”
這是坐落于臨安城最輝煌的府宅,這是當今皇帝李氏一母所生胞弟李延的府邸。
新皇上位,皇親國戚凡是站錯隊的皆是血流成河,唯獨這延親王李延卻安然無恙,還坐擁臨安這樣繁華的大城,不得不說這是“兄弟情深”。
而堂堂親王當今皇帝李氏一母所生的胞弟,卻做了這屬城的土財主,卻又是不可思議的,所謂“兄弟情深”未免又大有深意。
今日是“延親王府”的大日子。
李延次子李吉的成年禮。
李延妻妾不少,但卻只給他誕下倆子,長子名為李安,次子名為李吉
或許李延是希望他們如同名字一般安平可樂富貴吉祥,然而只要是皇親國戚,又如何能夠做到平安、吉祥?
倆子雖不是一母所生,卻勝似親兄弟,關系非常要好,這一點讓李延非常欣慰,他很疼愛這倆個孩子,尤其是次子李吉,此子聰慧非常,舉一反三,是不可多得的神童。而長子李安就差多了,但是好在為人忠厚,也頗讓李延舒心。
“兄長,今日賓客眾多,吉心中頗為恐慌,何解?”
李安看著惴惴不安的弟弟,又瞅瞅紅光滿面的父王,突然笑了起來,世間最幸福之事莫過如此。
“吉!何止于此,你我的父王可是堂堂親王,縱賓客再多,卻是趨炎附勢之輩,何須驚恐!”
延親王雖然不在朝中為官,卻是名副其實的皇親國戚,正如李安所說,今日賓客雖然眾多,真心祝賀的又有幾人?怕不都是趨炎附勢,借雞生蛋之輩。
李安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果然李吉惴惴不安的情緒似乎安定了許多。
“兄長昔日過禮之時,也是這般情景嘛?”
聽到這樣的提問,李安似乎猶豫了一下。
“是……是這樣吧!”
李安的思緒似乎穿越了時空,回到那個時間,回到那個同樣下著鵝毛大雪的一天。
太多賓客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了,唯獨她,依然藏在李安心底,
她仿佛踏雪而來,又仿佛歸雪而去,卻帶走了除她之外,李安的全部的記憶和關注。
“憶雪!”
這是她的名字,李安想不到任何詞匯來形容那一場雪,那一場宴會,以及那個名。
這是李安對于自己成人禮的唯一記憶,即便現在已經束冠很久了,李安依舊未曾遺忘半點。
“良辰已到!束冠!”
束冠與否是判斷一個人是否成年的依據,現在的李安已經束冠倆年,卻正是十八歲的年紀。
弟弟李吉,正是十六歲成年的第一次束冠,這要父親李延親自為他束起頭發。
隨著“束冠”禮的開始,李安兄弟二人放下交談,靜靜注視兄弟一步一步走進禮壇。
早已紅光滿面的父王也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拿起來早就已經準備好的束帶。
明明自己也經歷了一次,李安卻依舊充滿了新奇,禮畢,李安好似舒了一口氣。
原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兄長,兄長”叫的小弟也已經是個大人了。
莫名的,親密無間的兄弟束起頭發來卻沒來由的有些陌生了
李安笑著搖搖頭,‘又在胡思亂想了,那可是自己最疼愛的弟弟啊’
成人禮畢,就是一些官場上的往來,李安對此向來厭惡,何況今天弟弟才是主角,李安便尋得了一個空子,悄悄溜出了門外。
門外與門內仿若是倆個世界,門內的世界是熱火朝天,門外卻是一片清涼。
“年關前的一場大雪,不知道多少人挺不過今年嘍”
這是李安聽到的,下人們的言語。第一次李安發現這美麗的原來也如此致命。
輕嘆了一口氣,世人性命各有不同,有人天生為王,有人落草為寇。
再次搖搖頭,李安自嘲一笑:“最近愈發愛胡思亂想了,起碼這天下還輪不到自己指手畫腳!”
李安負手游覽,親王府的景致還算不錯,即便是積了厚厚的一層雪,依舊有些別樣的滋味。
正當李安興致勃勃的時候,一道人影出現在李安的視線中,是個熟人!
“魏大人!”
李安連忙迎接了上去,雖然貴為親王世子,李安自己卻清楚著現在自己的尷尬地位,甚至不及這位“魏大人”
“長公子別來無恙啊!”
“魏大人卻是來晚了,不過卻趕上了酒宴,家父正在里堂,請!”
李安只當這位魏大人是同來賀禮之人,反手向里一引路。
魏大人客客氣氣的回禮“請!”由李安帶路,這位便裝的魏大人輕易找到了人群中間的李延。
出乎李安意料的是不同于對自己的客氣,魏大人甚至沒有對著李延行禮,只是慢慢說道:“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延臉上表情有些凝固,雖然這“魏大人”是皇兄的人,不給自己面子已經很久了,不過每一次見他都會讓李延很不痛快。
“好!請!”
生硬的聲音從李延的口中發出,了解父親的李安知道,父王有些生氣了。
偏偏就在此時,魏大人好似毫無眼力勁兒的樣子,伸手攔住了一同前往的李安。
“公子還請留步!”
李安倒是沒什么,只是李延的臉色刷的一下就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