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潑冷水
來之前，霍金斯說過，燃燒彈很充足。
那是指“燒幼獸”很充足。
假如外面再裹一層成年怪物，它們犧牲自己，掩護幼崽逃脫，那情況就不同了。
“轟！”陳子洲射出一枚炮彈，擊中了怪物匯成的烏云，但是什么都沒有發生。
火山口上，只有細細的灰燼從空中飄蕩下來。
通訊頻道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幕震驚了。
陳楚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攝影作品——羚羊踩在另一只羚羊的背上，飛躍寬闊的懸崖，逃離獵豹的追擊。
至此，任務其實已經失敗。
當燃燒彈燒盡后，怪物們可以分散逃離，過段時間再重新筑巢。
霍金斯下令道：“已經向附近基地請求支援，你們要立即撤回。”
“那些怪物怎么辦？”陳子洲咬牙切齒。
霍金斯嚴厲地說：“一個計劃失敗了，還有另一個計劃。現在你們必須聽令，返回基地！”
陳楚遠遠看著怪物們像烏云般離去。
所有機師只能按軍令撤回。
氣氛很沮喪。
到了基地，霍金斯已經在訓練島嶼上等他們了。
他站得筆直，不茍言笑，獨眼中一片漆黑。
候補機師都畏懼他的眼神，不敢上前。
陳楚走上去道：“教官……是我判斷錯誤……”
他想說是他的責任，因為是他要求終止計劃，營救獸巢中的“人”的。
“你覺得這是任務失敗的原因？”霍金斯冷哼一聲。
陳楚微微抿唇，雙手攥緊，點了點頭。
“錯！”霍金斯洪鐘般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他大步走到陳楚面前，其他人見他這副聲勢，連連退開幾步。
“大錯特錯！”霍金斯的嗓門讓所有人心顫，他繞過陳楚，在隊列前緩慢踱步，“你們覺得，這次任務為什么會失敗？”
一片寂靜。
沒人敢抬頭。
霍金斯踱步到辛欣面前，吼道：“你覺得失敗原因是什么？”
“是……”辛欣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了，開口還哽咽了一下，“是我的問題，我不應該想著救人，我應該……”
她沒能說下去。
但是所有人都能聽出她聲音里的悔恨。
“錯了。”霍金斯低聲道。
辛欣的眼睛睜大，磕磕絆絆地問：“什么？”
“我說，錯了！”霍金斯繼續踱步向下一個人，“你覺得失敗的原因是什么？”
被他問到的候補機師已經滿頭大汗。
“是、是執行任務的時間卡得太死了！完全沒有應變的空間！”
霍金斯一言不發，繼續走向下一人。
“你覺得呢？”
下一候補機師回答：“是缺少指揮。”
所有候補機師都說了一個原因，零零散散，各種各樣。
”通訊頻道一直在閑聊，缺乏有效溝通。”
“沒有備用的計劃。”
“我們對這次任務不夠重視。”
“對陳楚太依賴，自己幾乎沒想過怎么去做好這件事。”
……
說到最后，大家都沉默了。
所有人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在霍金斯的審視下垂下頭。
“現在你知道原因了嗎？”霍金斯轉完一圈，又回到陳楚面前。
這時候，他的口氣已經不再嚴厲。
“……”陳楚微微沉默，“這次失敗是因為……我們不能算是一支合格的‘團隊’。”
“沒錯，你們遠遠不如火山里那些怪物。”
霍金斯冷冷注視著所有人。
“它們團結如一體，輪流照顧幼崽，有著軍事化的分工協作，溝通非常高效。它們為各種危機制定過預案，知道起火了要怎么處理，也能夠準確無誤地執行計劃。”
“反觀你們……”
霍金斯笑了笑，露出猙獰的黃牙。
“你們像是笨拙又傲慢的豬。”
機師們臉上表情各異，有憤怒的，有不認同的，也有深以為是的。
陳楚只是沉默。
今天的失敗像一桶冷水潑在這些幸運兒身上。
從登島到現在，他們成功完成了所有任務。
除了在競速時意外死亡的人，和因行為不端被清理出去的鄭劍，其他人的訓練都很順利。
他們沒有危機感。
霍金斯的話就像海島上的風，尖銳刺骨：“你們可別忘了，基地不是什么象牙塔。”
“在這里，每天都有機師喪生，每天都有新人加入。你們之所以沒有遭遇過非常危險的情況，是因為你們是帝國培養的第一批生物機甲機師，參謀部不會給你們指派危險的任務。”
“換言之，你們之所以現在還活著，不是因為你們厲害。”
“是因為有更厲害的人在執行更危險的任務。”
候補機師們面色慘白。
沉重的現實和初次的失敗一起打在他們臉上。
霍金斯毫不留情，繼續道：“很快，生物機甲將開始量產。首批生物機甲的機師，也會從軍事學校，被分配到各個基地。”
他又露出金燦燦的牙，惡毒地湊近一個機師。
“到時候我會去教導真正的軍人，而不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蠢材。然后你們，也會真正知道前線的殘酷了。”
那個離他最近的人抖得像篩糠。
寂靜中傳來一聲啜泣。
辛欣已經哭了。
霍金斯擺了擺手：“好了，下面會有真正的機師替你們收拾殘局。今天的實戰演練結束，明天休假。”
他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對辛欣道：“雖然今天你的表現一團稀爛。但是你身上多少還是有一點你母親的風采，無論何時，都將平民的生命置于自己的生命之上，這才是帝國的軍人、人類的長城。”
“還有你，陳楚。”霍金斯又道，“你確實說錯原因了。在那時的情況下，你的判斷沒有錯。只要獸巢中還有一個活人，我們都要嘗試救助。這就是機甲設計出來的目的，也是我們培養機師的目的。”
“唯一的錯誤在于信息不對等，我們不知道那是一種未發現的怪物。”
他說完便大步離開。
當他離開視野后，辛欣蹲地大哭，陳楚直接提起東西走了。
陳子洲快步跟上他，卻被他甩了白眼。
“累了，我想休息一下。”陳楚冷淡道，“今晚你幫忙看倉庫，照顧蟲子，明天我們再一起去申請新倉庫吧。”
陳子洲只得跟他分道揚鑣，一個人去了倉庫。
雖然陳楚平時也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他這次好像真的有點不高興。
難道是因為失敗嗎？
“有可能。”陳子洲自言自語，“他這人做事注重細節，追求完美，肯定接受不了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