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更加明亮,這濃濃陽光將孟小樓的小瓜子臉照的晶瑩剔透,些許劉海在額頭留下點陰影,由于院落還有其他房間,且院落外的槐樹會落下許多光陰,這窗戶紙上的黑影也不惹人注意。
昨天方見識沈長風畫人顯妖的法術,雖然自己不大喜歡這個禁欲美男,但也得承認人家確有大神通。耳聽得這家伙說面前的年輕姑娘是明末的知府千金,豈不是二百多歲的老妖婆。
那便是妖、魔、鬼、怪。
孟小樓不由地鼻子一酸,嚇得腿打哆嗦,手里攥著報紙,暗想:沈長風啊沈長風,遇到你準沒好事,不是男狐貍就是女妖精。
屋子里。
話已經說破。
葉青玄也不再多遮掩,她知道道門畫師是何存在,只得冷笑一聲:“哼!能不能放過我?”
“不可以。”
“你,不是仇長風。你是道門畫師的弟子,而且還是隔了很多代的弟子。你們畫派的師祖也是煉巫永生,所以永遠體會不到情欲的快樂,哈哈……”葉青玄不由地嬉笑,應該是嘲諷沈長風說她處子之事。
“既然你都承認,我這就動手。”
葉青玄突然冷笑結束,她一臉懵懵地看著面前的男子,覺得自己仿佛在對著一塊石頭說話。之前自己也曾經看到過其他方門的第子誅殺妖魔鬼怪和邪方士。但從未見過這種淡定到連表情都不動一下的人。
怪物。
變態。
真的是新弟子嗎?他年紀看起來確實不大啊。
“你——準備好了嗎?”
沈長風輕聲細語地回答,這種溫柔讓葉青玄覺得有機會,自己畢竟是位美女,而且呢?還是氣質與美貌并存的處子,任是大羅神仙見到自己也會動凡心的。于是乎,葉青玄便淚眼朦朧,身穿著旗袍更加嬌媚,瞬間趴在沈長風胸口,頭枕沈長風的肩膀,可憐巴巴地說:“我出生不過十九載,逢清兵入關,嘉定十屠,我乃明官之后,跟隨父親忠君愛國,得知大明將亡,只得自殺而死,誰知茍活下來,得以永生。望……”
“煉巫永生,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同生同亡。愛也罷,恨也罷,只要能夠讓巫神信服,便可以完成契約。你對大明真的愛,你對大清真的恨。可惜,你愛的要滅亡,你恨的剛建立。于是,你選將契約的另一端賦予大清,所以,最不希望大清滅亡的是你,對嗎?”沈長風并沒有推開葉青玄,而是任由她瞎摸亂勾搭,但絲毫不為所動。
葉青玄立刻坐起來,手又伸到被褥內,氣道:“你怎么知道這些的?你也偷看過方門中的禁忌之術?”
方門,乃是方士之門,是在中國的稱呼,皆信奉巫神。
“沒有。”
“那……你怎么知道?”
“不告訴你。”
“你……你真是個不討人喜歡的男人。”
“都這么說。”
孟小樓在窗戶外也不由地傻了眼,一臉地吃驚,暗想:這什么樣的男人啊???
葉青玄看著沈長風那過于冷漠,且云淡風輕的身影,不由地心底冒出冷汗。但她突然笑道:“你也想永生吧!我可以幫你。”
“我可不愛你!”
“我永遠不死,你不愛我,可以恨我。”
沈長風看看葉青玄,盯了一會兒,才慢慢道:“我喜歡你的詩,也恨不起來。”
葉青玄不由地瞪著沈長風,情緒起起伏伏,低頭道:“你一定要殺了我?”
“你不是妖魔鬼怪,但大清滅亡之后,你卻選擇入巫,而不是隨之死去。二百多年,難道還沒活夠?有什么可留戀的?縱使有如花的美貌,曠世的才氣,你只活在這個小宅院內,用方術保護自己,不與清朝人接觸。否則,以你的才氣美貌,皇妃怕是逃不掉。”
“我高貴的身體,豈能讓滿人玷污。”
“你自己玷污了自己。小樓吹落西江月,流去滿江水長思。在腦海里自己在品味下屬于自己曾經的才思,然后……”
沈長風給了葉青玄一個溫情的眼神。
葉青玄不由地苦笑,她凝視著沈長風,眼神突然變得溫柔起來,仿佛在懺悔自己不該選擇入巫。
入巫,是破壞契約的手段,讓自己成為巫神的奴仆,為其增加巫氣。
通俗點,就是害人,與妖魔鬼怪無異。
孟小樓偷偷看著葉青玄,心底不由地為她難過。一位美貌絕倫的才女,因為一時的選擇,走上了錯誤的道路。但她走的錯誤道路是什么啊?
人家還是處子,又沒有像狐貍精一般勾引男人?而且沈長風自己都說她足不出戶,很少與人交流,那到底做錯了什么?沈長風要殺她?不行,我得救救她,起碼要把她交給警察局。
孟小樓這邊剛想完,要去開口。
忽然,葉青玄懺悔的臉龐變得極度兇狠,從被褥下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面目猙獰地往沈長風頭顱使勁刺去。
“啪!”
沈長風用左手一下子擋住了匕首,那匕首直接刺了進去,血液立刻迸濺到了窗戶紙上,有點兒甚至打落到了孟小樓的眼眸中,使得她“啊”一聲驚叫,然后閉著眼睛后退了幾步,一下子倒在了院落地面上。
聽得窗戶外有女子‘嚎’叫,沈長風不由地嘆一口氣,想來也知道是誰。葉青玄見匕首刺入,要拔出再刺一下,但沈長風武功并非吃素,一下子將葉青玄抓住脖頸,而后使勁扔到了墻壁的米缸旁邊。
沈長風將匕首拔出,然后按住了手臂通往心房的幾個穴道,進行止血。葉青玄一看,立刻支撐吐血的身體往正屋外逃竄,沈長風立刻追了上去。
孟小樓剛擦完眼睛,忽然看見葉青玄跑出來,嘴巴吐血,后面的沈長風左手臂受傷,流著血跡,但似乎他不當回事兒。
葉青玄立刻往孟小樓一看。
孟小樓趕緊從地上往后一退,然后擺手道:“喂!是他要殺你,你……你不許看我,不許胡來,民國可是講法律的。”
葉青玄一冷眼看沈長風,又瞅瞅孟小樓,不由地臉色陰鷙,她的手掌突然伸出尖銳指甲,要往孟小樓脖頸抓去。
“不要白費力氣,你的修為還是太低,乖乖受死吧!”
沈長風突然一句,讓葉青玄停了下來,孟小樓則嚇得臉都白了,瞪大了眼睛。
葉青玄回頭冷冷看著沈長風,苦笑一聲:“也是,像你這樣無情的人,我拿這個小丫頭威脅你,估摸著你會把她也一起殺了。”
孟小樓不滿地凝視著沈長風,真、人模狗樣,鐵石心腸啊。
沈長風不急不慢地用手指蘸著血液,然后在干凈的衣袖地方作畫,非常專注,在那衣袖上慢慢的勾勒出葉青玄的身影,殷紅的圖案慢慢顯現。
葉青玄突然站起來,尖銳指甲也收回去,抬頭沖沈長風道:“就算你殺了我,你也無法阻擋它的歸來。道門畫師,呸!畫為媒介本就是方門中的巫術,還稱什么道門。難怪,方門都叫你祖師爺為怪物,道門也看你祖師爺是怪胎。”
“很美!畫的。”沈長風淡淡一語。
“啊?”葉青玄有些恍惚。
“永別了,葉大小姐。”沈長風微微抬頭,一縷金光入了衣袖上的畫作之中,那衣袖上葉青玄的畫像旁寫著六字:解厄,斬妖,追魂。
這一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