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云:
人生不滿一百歲,今是昨非無定名。
天下由來輕兩臂,世間何故重連城。
龍亡大澤群鰍舞,兔盡平原走狗烹。
滿目亂坡眠白石,有時特地憶初平。
聽聞吳瑜查到有人失蹤,何奇舵有些吃驚,“這是怎么回事?”
吳瑜說:“我詳查了一下甘元府和云峽山二處驛站在冊的人員和馬匹,對比相關記載的云峽山驛站遇襲死亡的人員和馬匹,發現一人一馬失蹤。”
何奇舵眼睛瞇了起來,“吳瑜小道長,你可曾追查過這失蹤的一人一馬?”
吳瑜搖搖頭,“查過了,目前還沒發現什么。這失蹤的人名為王善禮,一個普通的驛卒,沒查出什么特別之處。”
何奇舵說:“難道此人是內鬼?”
吳瑜點點頭說:“我也有此懷疑。但問過與王善禮認識的人,都說此人忠善,在驛站當差也有十多年了,事發之前也沒有什么異常之處。從他人的描述看,王善禮不大可能是內鬼。”
何奇舵問:“那小道長你怎么看?這個失蹤的驛卒是否值得懷疑?”
吳瑜說:“自查到失蹤的王善禮后,我又多方查找線索,可惜一無所獲。沒線索沒證據,我不敢妄自揣度。”
何奇舵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對啊,之前就沒有人發現王善禮失蹤嗎?”
吳瑜說:“我問過之前此案經手人員,他們認為驛站所有人員均已被害。當時現場一片狼藉,雖沒找到王善禮的尸骨,他們覺得只是沒找到而已,也有可能在遇害后遭到野獸的拖食。我剛開始調查之時也沒有注意到,但我后來調查核對驛站馬匹之時發現失蹤了一匹馬,不在死亡名單中。我想有馬匹失蹤會不會也有人失蹤?細查之下果然發現有一驛卒王善禮也失蹤了。”
何奇舵抬手揉揉腦袋,沉默不語。事情似乎陡然又復雜了起來,可是沒有一點頭緒。那個道士陶錄能解得了這個迷局嗎?
此時,在云峽山驛站中,陶錄、朱王還有楊周智正在吃飯。驛站已經恢復了運轉,并且比之前加強了數十倍的戒備,就連驛站外圍,都有明哨暗哨在監控著。而驛站內簡直變成了一個大兵站,軍士們來來往往,喧嘩不已。驛站自遇襲到如今已有二十多天,當日慘烈的景象蕩然無存。陶錄他們要獲得當日案件線索,只有從一些后來趕到現場的目擊者的記憶中找尋了。
自從到了驛站之后,陶錄和朱陽就在楊周智的協助下進行調查。但不管是查看現場或是詢問相關人員,并沒有什么重要發現。
朱陽有些情緒不佳,吃飯時也默默無語。陶錄卻是神色自若,時不時與楊周智相談甚歡。總算吃完了飯,仆役們前來收拾,楊周智勸過二人盡快休息之后,也趕快告退了。
待到屋里只有陶錄和朱陽二人時,陶錄在屋內走了一會兒,然后坐到悶悶不樂的朱陽對面。陶錄看了會兒朱陽,輕聲說:“朱王可知我此行有何發現?”朱陽眼睛一下就亮起來,連忙抬頭問:“不知道長有何發現?”
陶錄呵呵一笑,“我的發現就是沒有發現。”
朱陽盯著陶錄,眼神中帶著惱怒。
陶錄說:“朱王不必憂慮,此處遇襲已有二十多天,現場已被清理,沒有線索乃意料之中。我想明日何將軍和我徒弟可能會有所線索。”
朱陽似有疲倦之意,也似乎不想再和陶錄聊下去,只是應付著說:“但愿如此了。”
臘月初二。這天天還未亮,何奇舵和吳瑜結伴從甘元府出發,向東邊的云峽山驛站而行。何奇舵昨晚與吳瑜相談,得知吳瑜有了案情重大的發現,不禁對這個年輕的小道士的好感陡升,一路上也探討起彼此的查訪經過。
何奇舵說:“我昨日在鳳鳴堡中,總有一些奇怪的感覺,似乎被人監視一樣。小道長你有沒有這樣的感覺呢?”盡管吳瑜覺得“小道長”這稱呼有些別扭,可是何奇舵叫順了嘴,估計一時半會兒糾正不過來了。
吳瑜說:“沒有啊,我沒發覺有人盯梢啊。”
何奇舵說:“嗯,看來也許是鳳鳴堡有問題,也許是我的錯覺。小道長你覺得襲擊驛站的會是誰呢?”
吳瑜說:“不知道,僅憑目前所了解的信息,我無法做出判斷。”
何奇舵又問:“那失蹤的王善禮呢?他會不會和驛站遇襲有關聯?”
吳瑜說:“有可能。不過現在我們什么都不能確定,還需要更多的線索。”
“嗯,很有道理,小道長果然夠嚴謹,看來名師出高徒啊。那你說你師父會有什么發現嗎?”何奇舵不動聲色地開始打探陶錄。
“應該會有所發現吧,我師父做什么事情向來有所準備。”吳瑜說。
何奇舵不再言語,暗暗思索起來。根據吳瑜所說,難道那個陶錄已經看出了這驛站遇襲一案的一些端倪?不太可能吧?何奇舵又仔細回想起陶錄到達甘元府后的一舉一動,當時沒看出陶錄有什么收獲啊!難道陶錄真的有那么神奇?還是這吳瑜故意虛張聲勢?
千里之外的京師,這天天氣很好,沒有什么風,陽光暖暖照著,將寒意驅散了不少。按照之前的約定,皇上又帶著人馬去北郊狩獵,張衡、李立武、王勇杰、武至和四人依舊作陪。可是不知道怎么,今天皇上似乎心情不好,愁眉不展,悶悶不樂。到了北郊鹿苑后,皇上甚至還有些無精打采。
張衡覺得有些不對勁,悄悄跟李立武、王勇杰、武至和說:“我看今天皇上有點不大高興,我們可要小心點。”李立武他們三人似乎并不放在心上,眼睛已經開始追隨獵場中的鹿的兔子。
狩獵開始后,張衡小心地跟在皇上的后面,李立武、王勇杰、武至和卻策馬揚鞭追著獵物到處跑。皇上今天狀態出奇地差,箭箭放空,一無所獲。李立武他們三人卻大呼小叫,時不時發出射中獵物的笑聲。張衡覺得事情不妙,他也象征性地放了幾箭,策馬跑到李立武他們的跟前,說:“我說你們悠著點,顧著點皇上!”李立武滿不在乎地說:“沒事,過會兒皇上就好了。”
可是皇上在錯失了一只肥碩而笨拙的兔子之后,終于發火了,將手中的彎弓往馬下一摔,鐵青著臉一語不發,調轉馬匹便往回走。剩下張衡,李立武、王勇杰、武至和四人面面相覷。張衡忍不住罵道:“你們是不是傻?你們是自己玩兒呢還是陪皇上呢?”李立武等三人十分窘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張衡回去后馬上將此事告訴了李元恕。李元恕瞇起了眼,露出不屑的神色,“這幾個小子的好日子恐怕是到頭了。真是愚蠢啊,沒想到他們如此無腦。這樣也好,且看皇上以后怎么收拾他們吧!”
張衡則表現得有些痛心疾首的說:“老大,事先我看出皇上狀態不大好,都提醒過李立武他們三人,可那三人不聽啊。”見李元恕對自己說的話沒什么反應,張衡眼珠一轉,坑坑巴巴地問李元恕:“老大,我不會跟著他們受連累吧?”他知道,把自己的恐懼和弱點告訴自己的上級是很安全的方式。
李元恕果然笑了,“你是跟著我還是跟著皇上?把你的心放肚子里!”
張衡表現地就像心里一塊兒石頭落了地,“老大,您放心,只要我跟著您,就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云峽山驛站。離午時還有一個時辰,吳瑜和何奇舵等人就趕到了驛站。陶錄看到他們,馬上叫人請來了朱王和楊周智,聚在一起商量案情。
首先是吳瑜向眾人匯報了自己的發現。聽完此事,楊周智有些掛不住臉,叫人找來主簿周天來,惱怒地責問:“當時為何沒有查到驛卒王善禮失蹤?”
周天來喏喏地說:“驛站遇襲之時王善禮就在驛站中。遇襲后,尸體大多殘缺不全,而且之后還有野獸損毀的痕跡。所以我們估計,王善禮是遇害了,尸體被野獸拖走了。”
“豈有此理,沒有確切的證據怎能擅自做此論斷?你不知此事事關重大嗎?”楊周智怒火沖沖責問周天來,眼角卻小心地瞟向其他人。
陶錄這時說話了:“好了楊大人,現在責問此事于事無補。好在現在還能及時發現,應該還不算晚。”然后陶錄又轉向何奇舵,“何將軍,你見鳳鳴堡的蔣將軍可還順利?”
何奇舵說,“還算順利。據了解,蔣將軍的確針對目前狀況做了相應安排,也加強了戒備。我們在鳳鳴堡附近查探時就遇到了正在巡查的自己人。”
朱陽著急地問:“何將軍還有哪些發現?”
何奇舵眼睛瞟了一眼周圍的諸人,說,“沒什么了。”
朱陽還要追問,陶錄攔住了他,看了一圈眾人說:“好了,接下來我們該怎么做?諸位有何意見?”
大家都興致不高,默不作聲。
最后還是陶錄做出了安排:“這樣吧,失蹤的王善禮,就由楊周智大人安排相關人員調查,看看有無線索。重要的一點,是調查驛站遇襲前王善禮有沒有受到什么脅迫。朱王,咱們四個人還是在驛站周圍走動一番,看有無什么線索。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先吃飯吧,然后下午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