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見狀,讓蕭遠把手拿了出來,見他雙手的棕紅色泡沫全部消失,傷口處也沒有繼續惡化的跡象。
李霖這才松了口氣,轉頭與海通禪師說道:“禪師,請用此法,盡快救那跌落的工匠。”
海通趕緊吩咐小沙彌。
小沙彌領命出門時,李霖想起什么,又囑咐小沙彌道:“這壇醋要倒掉,不可再給那工匠使用。”
小沙彌出去后,海通禪師不解的問李霖:“李施主,這到底是何物?竟如此厲害?”
李霖想了想,該怎么跟你解釋呢,那名工匠接觸強堿性物體后,強堿中毒,我用弱酸中和堿性,形成了強堿弱酸鹽,如果這么說,海通禪師肯定是聽不懂。他頓了頓,方才開口道:“那工匠及蕭遠都中毒了,醋能緩解此毒。禪師,這大佛開眼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海通禪師輕嘆一聲,說出一件怪事。原來在開鑿大佛的過程中,所有要給大佛右眼開眼的工匠,在開鑿的過程中,都會突然發起瘋來,不是掉下江中,就是墜下山崖。今日那名工匠是沖著豐厚的報酬前去開鑿,可惜依舊出了事,加上此人,先后已經有三個工匠出事,其中一死二傷,他們的身上都有燒傷的印記。最詭異的是,生還的人都說在給大佛開眼時看到了鬼!
海通禪師說完此事,飽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李霖,沉聲說道:“李施主,有件事,老衲要照實告知你。”
李霖恭敬答道:“請禪師直言。”
“老衲用恩師當年的藥方,暫時穩住你的病情,但這只是一種表象,實際上你的身體狀況仍舊在惡化,最多再活......十日。”
“咣當——”趙暖手中的藥碗掉落,眼中泛起淚花,“大師,你想想辦法救救阿霖吧。”
海通禪師躊躇片刻,“還要一個辦法可以試試,恩師在世時曾與我說過,鬼王草也許可以克制此病。”
蕭遠忙說:“禪師,這鬼王草哪里可以買到?我這就去買。”
海通搖了搖頭,“買不到的,獲得鬼王草只能靠機緣。或許...凌云山就有,只是......”
三人眼中閃過希望。趙暖問道:“只是什么?”
“唉!之前開鑿大佛右眼的遇險的幾位工匠都不約而同的說,在大佛右眼位置的石壁處,發現一叢野草,他們都是見過這草后,突然神智混亂,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經過他們的描繪,我覺得那野草與古籍中記載的鬼王草極為相似。可是這種情況下,怎么能冒險下去取藥草?”
李霖眼前閃過一道精光,又是大佛開眼的位置,怎么會這么巧?
他略一思索,低聲說道:“禪師,李某想見見今日跌落的那名工匠。”
...
凌云寺一座禪房內,一名中年男子身上多處潰爛趴在床榻上。
李霖是被抬進這間禪房的,他已無力行走。
韓工匠身上的傷經過醋的浸泡,已經不再繼續腐蝕。可傷患處仍然劇痛不已。
李霖與他簡短交談后,得知了此人的遭遇。
韓工匠稱下到大佛右眼位置時,他發現此處的巖石是棕紅色的,上面竟然長著一圈從未見過的野花,每朵花有四片花瓣,分別是紅、黃、藍、紫四個顏色,他第一次見過這么奇怪的花。為了開鑿石壁,他打算清除小花,剛在巖石上敲下一鋤頭,巖石上突然飄起一陣紅色薄霧,霧里他竟然看見那四色小花變成了兇狠的惡鬼,張開大嘴,向他噴火,瞬間他覺得全身被燒著般劇痛,他大聲喊著救命,便掉下了山崖,所幸身上綁著繩子,才沒有摔死。
海通禪師稱韓工匠描述的四色小花樣貌與古籍中鬼王草記載的一模一樣,他幾乎可以斷定那便是鬼王草。
李霖微微垂眸,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鬼王草下面的紅棕色巖石是一種強堿性礦物,一旦觸碰,便會揮發出一種強堿性氣體,既能麻醉人的神經系統,又會腐蝕人的血肉皮膚。韓工匠看到的惡鬼,定是他被中了神經毒素后的一種幻覺。
在場其他人都被韓工匠的奇怪遭遇所震驚,也是沉默不語。
海通率先打破了沉默,“李施主,你看既然這醋能解毒,如果多帶些醋下去,可行否?”
李霖嘴角微抿,強堿性中毒這一切均是他的猜測,還未證實,就算猜測是真的,他并不知道那強堿性巖石含堿量到底有多高,帶多少量的醋下去才能中和強堿。其中的變數太多。他無奈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
眾人又商議了一陣,便抬李霖回了禪房。
接下來幾日,李霖雖然沒有再犯病,但真如海通禪師所說,身體越來越虛弱。到最后甚至除了能說話,身子已經無法動彈了。
這日午后,李霖在長久的昏迷后,終于再次醒來,眼前只有雙手團團裹著白布的蕭遠。趙暖不見蹤影。
他氣若游絲,低聲問道:“阿暖呢?”
蕭遠神色有些慌張,吞吞吐吐道,“那個,...后山樹上結的柑橘酸甜可口,她去采柑橘給你吃,一會兒...便回來。”
李霖沉默半晌,“我從不吃酸的,阿暖怎么會不知道。你說實話,她去哪里了?”
蕭遠臉色瞬間灰敗,“阿霖,阿暖她這些日子托人從山下買了好多的醋,今天她執意要去大佛開眼之處,為你采鬼王草!唉!都怪我,我的手受了傷,無法下懸崖......”
“什么?”李霖眼前一陣發黑,“她什么時候去的?”
“去了有一個多時辰了。”
“阿遠,快將我抬去大佛開鑿處。”
...
凌云山大佛開鑿處正好位于位于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匯流之處,此時正值夏汛,江水直搗山壁,甚是湍急。沿山壁向上,一座比肩山高的坐佛上半身已經初露端倪,尤其是佛頭部分,雕琢的栩栩如生,可惜大佛右眼處仍然是一片空白。
趙暖腰間纏繞著層層粗繩,腰間系著一條烏黑腰帶,正慢慢下降到大佛右眼左上方處,她的臉上蒙著厚厚的布,只露出兩只靈動的大眼睛。
她的腳踩實石壁一處凸出地方,站穩后,使勁搖了繩子三下,繩子停止了下降,不一會兒,上房又順下來一根粗繩綁著一個黑色大壇子,她將那壇子對準右下方的一塊三尺見方的棕紅色石壁,用力一推,里面的黑色的醋液傾泄而出,全部澆在石壁上,石壁瞬間發出劇烈的“滋滋”聲響,揮發出一股淺棕色霧氣。與此同時,趙暖連續腳蹬石壁,敏捷的平移到一丈多遠的地方躲避霧氣。
一炷香后,棕紅色巖石上的“滋滋”聲變小,霧氣也被山風吹散的差不多,趙暖平移回原來的位置,再次使勁搖了繩子三下,又一壇醋被慢慢遞了下來。趙暖再次澆向石壁。如此這般循環,到了第七壇醋時,棕紅色石壁幾乎沒有再發出滋滋聲響,也沒有再出現霧氣。
趙暖眉間露出喜色,這是可以采鬼王草了嗎?
她向上面晃動了四下繩子,告訴他們可以采草,不一會兒,上面有了回應。她這才掏出長條黑布,將雙手層層包裹保護起來,又將臉上的蒙布緊了緊,緩緩下降到大佛右眼位置,之前的棕紅色巖石的表面,此時已經變成了青綠色,長在它上面的一簇鬼王草在風中搖曳,花瓣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四色光芒。
趙暖憋住一口氣,伸手小心拔出一株鬼王草,草根部帶出一些巖土碎末,瞬間滾下山崖,落入濤濤江流中。
趙暖慢慢吐出憋住的氣息,并沒有出現什么幻覺,四周也沒有毒霧噴出,她眼中喜色更盛,將鬼王草放到綁在胸前的一個布包中,快速采草。剩余的鬼王草不到一炷香的時候,便全入了趙暖的布包中。
趙暖將裝滿鬼王草的布包再次加固在身上,正要晃動繩子,讓上面的人拉他上去。
“咯吱——”鬼王草根部的青綠色巖石突然裂開,縫隙越來越大。
趙暖眼中布滿驚恐,使勁晃動繩子,發出求救信號。
一大塊青綠色巖壁轟然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