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玩歸玩,可是居然把我的導引矩陣玩壞了,我他奶奶的都驚呆了……”甘沐霖額間滲出冷汗,顧不上總教習的尊貴和威嚴,罵罵咧咧地翻身跳下高臺。
密集的鼓點仍在繼續,徐子衣仍在人群里左沖右撞。
在華舍的樓下,已經有一排教習堵死了去路,但他這時攬著兩支重達千斤的石柱,渾然不覺氣勢已經爆發到頂點,凡是被他觸碰到的人,都被彈飛出幾十米遠,任誰也無法阻攔。
眼看華舍的路被堵死,徐子衣徒然折身,轉向光廊奔去。
徐子衣此時腦子里一片空白,連漿糊也沒有,他已經不知道該怎么收場,面對幾乎進入瘋狂狀態的人流,明智的做法只能是逃離。
他身后的女孩一手抓著徐子衣的袖擺,另一只手胡亂揮舞,甩開向她襲來的粗魯手爪,她已經度過了崩潰的階段,這時反而平靜了一些。
曾正文名目張膽地花錢收買所有人,教習們居然不阻攔,所謂的規矩已經被破壞得稀碎,她跟著徐子衣跑了這么長時間,若再回到人群,大概率會被大家唾棄,這時橫豎只有一條路——跟著徐子衣跑下去。
女孩盤算好了思緒,反而開始坦然面對,更加發力地追隨徐子衣。
“我叫臧玉兒……”女孩緊追幾步趕上徐子衣,使他能夠聽到自己的聲音。
這個時候還可以聊天的么?徐子衣心底里一陣抽搐,但仍舊回應道:“我叫徐子衣。”
“我知道你……”自稱臧玉兒的女孩將徐子衣的袖擺攥得更緊一些,以免自己掉隊,繼續說道:“知道為什么我賭你通過比賽嗎?”
“不知道!”徐子衣扭動著臂膀,借勢揮舞腋下的石柱,將追上來的人逼退。
“我也是天葬師!”臧玉兒說話間一個趔趄,幾乎撲倒在地。
她隨即手上用力,將徐子衣拉得后仰,才勉強穩住身姿,繼續說道:
“天葬師是不會被淘汰的,所以,嗯,我押上了所有的身家。”
極速地奔跑使她說話已經有些喘氣了。
唔……徐子衣驚詫莫名,這是他第二次聽到“天葬師”這個字眼,這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但緊張的局勢容不得他多一分空閑的思考,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繼續沿著光廊奔跑。
因為鐘靈毓的緣故,光廊周圍已經被大明城衛士嚴防把守,但面對氣勢洶洶攜著兩根石柱的徐子衣,這些衛士仍舊無從阻攔。
徐子衣順著階梯快速攀上二樓,光影搖曳間,他忽然止步,長長的走廊里空空蕩蕩,不遠處的三個女孩正倚著欄桿吃驚地盯著他。
他再一次看到夢幻般的鐘靈毓,她被絢爛的光影籠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迷人。
徐子衣正在呆愣之際,身后的臧玉兒也沖上來撲到他身上,將他推得向前幾步,使他離鐘靈毓又近了一些。
“別讓他們上來!”何知遇忽然尖叫,抬起秀手直指徐子衣的方向。
他的身后除了蜿蜒的階梯,空無一人。
人群在樓下逡巡,沒有一個人敢沖上來。
因為光廊上有鐘靈毓,那是被整個山塘帝國、整個大明城,甚至整個中陸都寵溺得無以復加的小公主,即使最瘋狂的人也不敢在她面前撒野。
而另一個使人們徒然清醒的狀況是,此時的建瓴院上空,已經有三艘戰列飛船盤旋,閃著森森寒光的巨型子母箭瞄準了所有的人。
還有兩隊身著藍鋼盔甲的衛士從光廊兩側快速奔來,他們以槍戟開道,以破竹的氣勢將人群與光廊分割開。
原本站于石柱頂端,大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氣魄的曾正文,眼看大明城最精銳的部隊已經出動,瞬間蔫了下來,灰溜溜從石柱上撤下,將自己隱沒在人群里,不再作聲。
戴亭暮在不動聲色之間便調集了防衛力量,又以無與倫比的威懾力將一度失控的場面鎮壓下去。
他沖開人群,快步走到光廊樓下,朝鐘靈毓揖手說道:“手下護衛不力,讓靈毓公主、麗國國主和知遇少主受驚了。”
“無妨。”鐘靈毓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她自幼隨兄長多次外出捕獵,什么大場面沒見過,可是眼前幾萬人躁動的陣勢仍令她嘆為觀止。
“這個人你認識嗎?”何知遇附在鐘靈毓耳畔低聲詢問,她所指的自然便是徐子衣了。
“有些眼熟,但我不記得了。”鐘靈毓微微搖頭,與徐子衣對視的一瞬,對方熾烈的目光令她無端地緊張悸動,那眼神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來。
看著徐子衣在樓下被一眾獵人針對,又各種出擊突圍,鐘靈毓對這雋逸少年頗為印象深刻,此時,這少年徒然出現在光廊,似曾相識的感覺更甚。
她心里雖然驚奇萬分,卻也不便表露出來,便指著徐子衣腋下的石柱輕笑道:“抱著跑來跑去不累么,快放下吧。”
這聲音,似溫潤和煦的陽光、似盛開的萬千花朵,令到徐子衣也瞬間綻放開來,他的心酥軟得幾乎要融化掉,而四肢軀體卻異常僵硬,他很聽話的將石柱放下,擺動著僵硬的身體端端正正坐在石柱上。
臧玉兒不明所以,狐疑的小眼神在鐘靈毓和徐子衣之間飄忽不定。
她自忖若論容顏的純澈美麗,她不輸給眼前的鐘靈毓,可鐘靈毓之所以是受萬人愛戴的小公主,而自己只是平凡人,更因為她姓鐘,她是帝國毫無爭議的寶貝千金。
臧玉兒輕拭額間的汗粒,很識趣地也跟著坐了下去,這個時候最好保持靜默,她也沒有多余的力氣再去說話,萬事都有徐子衣在前面擋著,就是天塌下來,也有他頂著。
沒人注意到鼓聲早已停止,場上陷入一團靜寂,與剛剛狂躁的氛圍對比鮮明,唯有甘沐霖急得抓耳撓腮,他腦子飛速旋轉,設想各種方案收拾這一攤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