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來自六長老的審判
自從闖過了大長老守的第一關之后,穆江冬一連上了千級臺階,闖了十多關,也沒遇上太大的阻礙。因為守關的大多是他這一輩的弟子,雖然平日里吊兒郎當的,但他好歹也是萬劍宗的大弟子,劍道修為在同齡人里是沒有說的。
再加上平日里穆江冬作為大師兄對這些師弟師妹照顧有加,所以大部分人都沒為難他,甚至還有一個貼心的師妹給他的傷口上了藥。
年輕人血氣方剛,知曉了大師兄的事情之后,別說懲處了,往往還贊嘆穆江冬頗有俠士之風,可把山上的長老們氣壞了。
穆江冬繼續往上走,周圍已經有了云霧,平日里這萬劍上的云霧都在山頂上,壓得這么低只有一個原因,要下雨了。
不一會,果然灑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濕了穆江冬的衣衫。年末的日子里,雨水總是冷的刺骨,而且不講什么道理,見著人就往上撲。
腳下的路倒還看得清楚,不過四周的景物還是模糊了起來。穆江冬記得大約是十六年前,他也是在這樣的天氣里來到的萬劍宗。
那個時候他覺得這地方太冷,不像南邊的荊楚,冬日里也艷陽高照。
隱約間,穆江冬看見了一個影子,像是亭臺,看樣子是敬亭了。每次上山,穆江冬總是會和東方煜在這把帶上來的東西和酒喝完,免得回了宗門被懲罰。
當然每次還是會給師妹東方若蘭留點東西帶回去,不然逃過了師門的責罰,可逃不過若蘭的碎碎念。
果然,一座亭臺出現在了視野之中,正是敬亭了,不過這次穆江冬可沒機會在這吃點東西了。
因為有人在亭子里等著他,這人正是萬劍宗的六長老,東方婉君。
她將頭發高高束起,用一根木頭做的釵子簡單扎住,談不上講究卻顯得簡潔。身上的道袍改過,更加貼合她的身形,樸素大方。
她沒有年輕女孩子那種精雕細琢的五官,眼角的皺紋更是談不上漂亮,但從她現在的樣子可以隱約看出她曾經的美貌。
年輕一輩不知道的是,六長老東方婉君,曾是琴川地界里最美的才女。
穆江冬對著六長老一拜。
“江冬,見過六長老。”
“看你身上的傷,大師兄沒讓你好過吧。”東方婉君并沒有急著動手,倒是先關心了起來。
“大長老留了我一命。”穆江冬說道。
“天下男子都好武力,以為武力可以得到一切,可偏偏這是他們失去一切的原因。”
“我是個女子,我比他們多些理智,所以我想先問你幾個問題。”
“春風閣可有你在意之人?”東方婉君問道。
“啊?”穆江冬本來以為是嚴厲的責罵,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無厘頭的問題。
“當然有啊,白九兒就是我的朋友,我把她當作妹妹。哎。”穆江冬說道。
“你為什么在意她呢?”東方婉君好奇地問道,就像是個喜好八卦的大媽一般,也許八卦真的是女人的天性吧。
“她父親為了三個銀幣買酒喝,把她賣給了人販子,看見她總覺得像是曾經的自己。”穆江冬回答道。
“所以怎么著你也要為她報仇,就像你曾經最渴望也最失望的親情。”
“是的。”穆江冬找不到其他話說,每一次面前的這個女人都能切中要害。
“你可在意春風閣的其他人?”
“我嗎?”
穆江冬想起春風閣的老鴇每次都是一模一樣諂媚的表情,想起了那地方動聽的音樂,想起了那美若天仙的欒蘇蘇。想起了無數個失意的夜晚,在那喝進肚里的酒。
“我在意春風閣那個地方,在意那里的人,在那我可以放松自在。”
“你在意嗎?那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春風閣已經被朝廷夷為平地,老鴇當場被殺,其他人逃的逃死的死。”
“因為你的沖動,春風閣遭受了滅頂之災。”
“所以,你知錯了嗎?”東方婉君質問道。
穆江冬愣在了原地,他感受到了一種深切的悲傷,殺了燁勝之后,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后悔。
殺了一個不共戴天仇人,失去了更多在意或是熟識的人,這究竟值不值?我想一時間就算是天下最聰明的謀士也難以答出。
“你要為你的沖動付出代價。”東方婉君一轉溫柔的語氣,重新變做了那個閱盡人間世事無數的六長老,冷冷地說道。
“江冬,愿意接受責罰。”穆江冬抬起手對著六長老拜下。
半晌之后,穆江冬從敬亭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右腳上多了處劍傷。
傷口倒不是很嚴重,但對于崎嶇山路來說卻是極其不利的,畢竟每走一步都會扯的傷口刺痛。
穆江冬知曉六長老的意思,這是讓他吃點苦,記住這個教訓,別再犯。
四下里被云霧遮蓋,看不清上山的路,穆江冬拖著一瘸一拐的步子,淋著淅淅瀝瀝的冷雨,心里被一分委屈兩分羞愧三分迷惘四分悲傷充斥,變做了沉甸甸的十分難過。
......
......
金鑾殿里,帝燁鐸坐在高高的皇位上,俯視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眾臣。
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龍袍,其上用金線紋著九條飛龍,彰顯出大燁皇帝的雍容華貴,地位尊崇。可偏偏他的臉躲在冠冕的陰影之中,讓人一看就感覺到陰冷之極。
“穆江冬這個狗東西,居然這樣就被搞丟了,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燁鐸憤怒地吼道。
群臣原本就低下的腦袋,此刻趴的更低了。
“午門斬首”一事已經將恐懼種在了臣下的心里,帝燁鐸也和暴君嗜殺等詞聯系在了一起。
不過,歷朝歷代都有死諫之士,這點威嚇還沒辦法阻止忠貞之輩。
“陛下,臣已查明,穆江冬是被萬劍宗的人所救。”說話的人留著一個山羊胡,身著一件寬松青色道袍,正是國師俞之霖。
“哦?”燁鐸隨意回答道,對于這個國師他是沒什么好臉色的,因為他是太子燁兆登最忠實的維護者。至于為什么還沒殺他,依然讓他做這國師,是因為雙方都知道,俞之霖所效忠的從來都是大燁,而不是哪一個皇帝或是哪一個皇子。
“臣查到萬劍宗的七長老救走了穆江冬。”
“東方青云么?那確實是個人物。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請你去向萬劍宗要人,我親愛的國師。”燁鐸笑道,笑容里藏著譏諷。
“臣遵旨。”
俞之霖領著命令走出了金鑾殿,相比于過去的幾十年,他覺得今年汴京城的冬天尤其的冷。
等到所有臣下都離開金鑾殿,大家才發現這次燁鐸居然沒有殺人。
當然只有他自己知道,萬劍宗之所以能夠救走穆江冬,和東方青云的能力沒什么關系。
這根本就是一場交易,一場皇帝和萬劍宗的交易。

布點愛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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