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谷經常覺得自己越活越好,尤其最近這幾十年,甚至到了自己狗生的巔峰。
主要是自己的生存環境變好了。現在辟谷住的地方是一座公路橋的橋洞,那是一等一的干燥、溫暖,除了能遮風擋雨之外,這里偶爾會有肥碩的老鼠送上門來,運氣好的時候有過一條從河里蹦上來的魚。
橋洞的外面是它的私家花園,寬五米長達三百多米的綠化帶,綠化帶外的人行道上有兩個垃圾桶,這些都是它的私人財產。
雖說以前最好的時候也住過好地方,吃過好東西,享過普通狗享受不到的福,但不自由??!脖子里那根鏈條一頭總栓在院里那棵銀杏樹上,活動范圍就是以鏈子長短作為半徑的那個圓圈。
那鏈條據說是金的,不很粗卻也掙不斷,戴著極難受?,F在每每看到路上經過的女人,脖子里露出或粗或細的金鏈子,它都會替那些她們委屈。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再往前就是一個路口,過了這個路口住了三只流浪貓,兩只流浪狗。那里熱鬧,往前就是菜場和飯店,短短一段路,光路邊垃圾桶就有五個,那些貓狗被養得肥肥胖胖的。
它這里清凈,兩個垃圾桶里經常是還未半滿就被清理了,好在它有屯糧的好習慣,所以養活它自己也夠了,目前為止沒有其他流浪狗、流浪貓和它搶地盤。當然,剛開始的時候,它肯定也曾為了這個地盤進行過一番斗爭的。
這個時候,辟谷就要夸自己聰明了。下乘的斗爭是肉搏戰,上乘的斗爭是心理戰。它沒有用一刀一槍,沒有傷自己一分一毫,非常輕松地取得自己的領地,靠的是什么?腦子!咱這一千多年可不是白活的,對付小貓小狗太簡單!
當時的情景是這樣的。
那天晚上風高月黑,辟谷白天在橋洞下貓了一天了,打算出來松快松快,順便吃頓大餐。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聲音是從一個垃圾桶里傳來的。它知道自己擔心的終于來了!是個好地方,總有人會看上的,它對此早有準備。
后腿對著石塊猛力一蹬,正砸中金屬的垃圾箱,發出沉重的鈍擊聲,它躲到旁邊的矮樹后,也來不及咽個口水潤嗓子,直接丹田用勁,大聲開吼:“吼……吼……”
里面的兩只野貓被嚇破了膽,逃得飛快,從此就沒敢再來。
之后每當有情況,它就如法炮制一番。老虎叫,誰不怕呢?一百年前,它在馬戲團第一次遇到老虎的時候,也差點嚇得當場就尿了。
要對付陳一零這樣的小孩,當然要用這大招。
所以一整天,它都沒敢吃重口味的東西,怕傷了嗓子達不到效果。
事實上,最近它有點看不上其他口味的東西,因為雞肉燕麥味的狗糧甚是合它胃口,目前辟谷的美食排行榜里,它是排第一的。
也就因為這個原因,它趴在樹下一天都沒挪過窩。是嚇跑她,從此吃不到那狗糧?還是不嚇跑她,乖乖讓她摸一把然后天天有狗糧吃?這是個世紀難題!
在它想得頭昏腦脹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的時候,陳一零這個小屁孩兒來了。
“嘿!小狗狗!吃狗糧了!”
哎!來了!
身體的動作快于大腦的動作,對于美味的向往戰勝了自我的克制,最終,它還是很沒骨氣地,飛一般地沖了出去,搖著尾巴品起了它的美味。
一邊吃,它一邊自我唾棄;一邊吃,它一邊感嘆美味;一邊吃,它一邊下定決心。吃完這頓,一吃完就行動!
然而,晚了……
她的手輕輕撫過它的背的時候,它覺得自己完了。好多年了,多久沒人幫自己順毛了?久到自己都忘了那溫柔的觸感,久到自以為自己討厭被人順毛……
這個時候,陳一零根本沒有注意到辟谷眼睛里閃動的淚花,是多么詭異,她被這軟軟絨絨的觸感驚呆了。天啦!這一定不是機器狗,它還是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