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聲音近在咫尺,從他齒間呼出的氣息,帶著薄薄的濕氣。
閆菡兮小臉淡然,耳尖卻悄悄紅了。
她不自在地想往后扯,陌珩突然小聲地說道:“那天我下山了。”
“什么?”
“那天,天還很黑,天上還有幾顆星星,一閃一閃的。”
“小師弟,你在說什么?”
“我幫路邊的張嬸賣混沌,去酒樓的后廚刷盤子,給糧食鋪抗稻米……”
閆菡兮沉默了。
雖然陌珩這話說的沒頭沒尾,讓人找不到頭緒。
但是,她好像聽懂了。
陌珩:“我一刻都沒敢休息,因為一天太短了,天黑的也好快。”
“我趕去果脯鋪的時候,掌柜的剛把門鎖上。”
“我把身上攢了一天的錢,全部捧到掌柜的眼前,求了他好久。”
“他大概是被我纏得煩了,才不耐煩地開了鎖,放我進了店鋪。”
陌珩說到這里,松開了鉗在閆菡兮腰上的雙手。
他紅通通的眼眸,一錯不錯地盯著閆菡兮。
然后,他從胸前的衣襟里,拿出一個鼓鼓的小布袋。
遞到她面前。
溫和一笑。
說:“閆師姐,對不起,我的錢只夠買一小袋板栗,你會不會嫌我?”
閆菡兮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
她只能說……
今日的陽光很溫暖,清風很和煦,鳥聲很清脆,密林很蔥郁,花朵也很香。
閆菡兮從陌珩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接過這袋晚了十年,才送到她手里的板栗。
“謝謝小師弟。”她踮起腳尖,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陌珩的腦袋。
陌珩被揉得臉頰微紅,他咳嗽一聲,“閆師姐,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又想起什么似的,他看向閆菡兮的目光,帶了幽怨,“閆師姐剛才說要幫我收拾欺負我的人,是真的嗎?”
閆菡兮:“……”
“閆師姐一聲不吭的消失了整整十年,之前說過的以后要保護我,難道只是為了哄我嗎?”
閆菡兮:“……”
呃,那什么,她能說她是被皓予掌教強行綁走的嗎?
不行,太丟人!
閆菡兮:“啊,我想起來了,我已經十年沒有見白毛浮綠水了,我得去看看它。”
說完,她一溜煙跑了。
陌珩精致的輪廓染著細碎的晨光,他眼眸微瞇,一言不發地望著閆菡兮的背影。
半晌,他忽然一笑。
嘆息:“十年了,確實足夠一些人,認清一些東西了。”
十年前的那天晚上……
他已經記不太清楚,當他拎著一個小布包,跑到賢羽居時,卻沒有看到那個人的心情了。
他唯一清楚的是……
他本以為的不在乎,在這十年間,已經悄無聲息的,一點一點的瓦解了。
他躲在自己的小木屋里。
不去打聽那個人為什么不見了,又去了哪里……
他很平靜,對于那個人,他一點都不關心。
他拿出藏在胸襟里的翠玉耳墜,一遍一遍地摩挲著,一遍一遍地描繪著南念的身影。
剛開始,一切都還好。
只是有一天,手里的翠玉耳墜,被他不小心給掉落到了地上。
他發現,他第一時間并不是把它撿起來,而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腦海里浮現的……
卻是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天氣,在那片皚皚白雪的林子里。
那個人撿起了這只耳墜,又被他兇狠奪走時,臉上流露出的失落和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