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面對灰原哀,黃子珩有些措手不及,心臟微微抽動了一下。
簡單平復下心情,黃子珩正經道:“嗯……是我。灰原同學,早上好。”
“早上好,”灰原哀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困頓,語氣也懶懶的,“找阿笠博士有事情嗎?”
黃子珩對著空氣搖搖頭,“不是,我是找你的。”
“找我干嘛?”灰原哀打了個哈欠,似乎稍微提起了點精神。
“是這樣的。上次在電影院的時候,我不是說過請你們去游樂場玩嗎?這次就想問你們有沒有時間。”
“其他人都問過了?”灰原哀語氣隨意地問道。
黃子珩點點頭,繼續認真回答:“是的,步美、元太和光彥都已經決定去了,只有柯南同學沒接電話。”
“所以你是最后才想到我的嘍。”電話那邊突然傳來翻書聲,灰原哀的語氣像是在意又像是不在意。
“這……抱歉,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隨意安排的……”
“真的?”灰原哀很快出聲質疑。
“真……”實在說不下去,黃子珩嘆了口氣,“其實是想確定了再麻煩你,很抱歉我說謊了。”
灰原哀似乎是輕輕地笑了下,隨后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對學生不用這么客氣的,老師。”
老師……?
黃子珩腦海中突然開始持續回響著這個稱呼,而且他不知道自己的瞳孔已經下意識增大了一圈。
沒等他作出回應,灰原哀又隨意地繼續道:“那好吧,辛苦你通知我了。他們都去我就也去吧。”
“……欸,好……那我們就約在學校門口見面。”說完,黃子珩便開始靜靜地等待她掛電話。
電話那邊也沉默了一陣,突然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喂,你還沒告訴我你們約的幾點呢。”
“啊?對……”黃子珩一時竟有些慌亂了,“我馬上就開車過去,你準備好之后看著出門就好。”
灰原哀又低笑了一聲,這次笑聲清晰地傳了過來,“讓你等我倒是沒有什么心理負擔,但是,你跟那幾個孩子約的是幾點?”
“哦……約的是九點半。”
這次對方很利索地把電話掛掉了,“嘟嘟”聲從耳邊傳來。
愣了半天,黃子珩才慢慢地把聽筒從耳邊移開,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心臟。
怎么就這么……黃子珩皺緊眉頭,又使勁抿了抿唇。
現在才八點十三分,但剛剛說了會馬上開車過去……黃子珩沒有猶豫,快步走到林奡房里,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取出里面的車鑰匙。
幸虧之前讓林奡別開車去上班,不然出行就很不方便了。黃子珩心里莫名感嘆。
“看來以后也不能讓他隨便把車開出去。”嘴里喃喃說完這句,他又小跑著跑到車庫,第一次坐上雷克薩斯的駕駛位。
正式上路后,黃子珩突然發現當司機的感覺比坐副駕駛要好上許多。
外面陽光和煦,照得柏油路都仿佛在發著光。
溫度也剛剛合適,微風從車窗吹進來,帶著淡淡的清香,是植物與陽光混雜的味道……
到了帝丹小學,黃子珩將車停在最靠近校門口的一個停車位,然后走到門口靜靜地等待起來。
他看了看表,才八點四十多一點,他們肯定還有挺久才能到。
之前為了防止意外,他確實一般會提前一段時間赴約,但是提前快一個小時確實有點夸張了。
黃子珩知道自己現在有點不對勁,但他……沒法控制。
這種感覺,讓他仿佛回到了在紐約的那個夏天,也是這樣的陽光,或許還更熾熱。
那時他第一次意識到苯基乙胺的力量,這種力量讓他明白了所謂強大的理性在真正的沖動面前也只能一潰千里……
現在,這種感覺也更加讓他篤定,絕對沒有認錯人。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提前到了。”
冷淡又有一些無奈的聲音從背后響起。
“提前一個小時赴約這種事,也只有你才能夠做得出來了。”
黃子珩轉過身,灰原哀就站在了距離他不到二十米處的地方。
她戴著一頂淺藍運動帽,著一件簡單藍白拼接的棒球服,下身是百褶短裙,露出光潔的小腿。
可以從帽檐處看到她有些蒼白的小臉,和淡漠的眼神。
記憶里那個她,常常穿著實驗室要求的白色工作服,也許曾有幾次在外偶遇她,會看到她另外的樣子,可惜這種珍貴的記憶已經在腦海中逐漸模糊了。
但他永遠無法忘卻,她面對工作時漠然專注的側臉,以及帶給他的那種清冷疏離的感覺……
就像現在這樣……
灰原哀看了看眼前沒反應的男人,嘆了口氣,雙手插到外套兜里,慢慢走到他的身前。
“去游樂場還有必要穿這么正式嗎?”
她上下掃了一眼黃子珩的衣著,面無表情地說。
黃子珩穿的是一貫的襯衫西褲,上身套了一件灰色休閑西裝馬甲。
他回過神來,眼神在自己身上轉了一圈,說:“抱歉,我對著裝一向不太有經驗,比較習慣這么穿。”
灰原哀打了一個哈欠,才淡淡地說:“這很難嗎?去游樂場的話,穿運動一點或者休閑一點都沒什么問題。”
“嗯,我下次會考慮穿合適一點的衣服出來。可是畢竟不是夏天,你這么穿,不會冷嗎?”黃子珩看著她露在外面的小腿,輕聲問。
灰原哀呆了一下。
“不關你事。”
她轉過頭,看了看四周,轉過話題問:“你的車停在哪里了?”
“就停在路邊了。”黃子珩指向后方的拐角處。
“那先上去坐會吧,他們肯定還要等到九點半才到。”
灰原哀直接越過他,朝車的方向走去。
黃子珩上前為她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看著她坐了上去,幫她輕輕合上門,然后才去駕駛位坐下。
他插上車鑰匙,將兩邊的車窗都降了下來。
溫暖的清風在車內流動起來,灰原哀拖著下巴倚在車窗上,茶色的頭發被這風吹得有些凌亂。
黃子珩看她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想說些什么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最后,他只是低聲問:“有什么想喝的嗎?我可以給你買回來。”
聽了這句話,灰原哀看著外面熟悉的景色,聲音有些疏離地說:“如果你覺得很尷尬的話,我可以喝一杯咖啡。”
“抱歉,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你今天好像一直在跟我道歉!”她突然偏過頭來,等了很久才又繼續淡淡地說:“其實真正該說抱歉的是我才對吧,Levi。是我當年刪掉了你的全部數據,拿走了你將要投稿的論文,一聲不響地消失了。”
這一句話聲音很輕,卻直直地砸進黃子珩心中。